一扇扇窗格后,陆续亮起暖黄的灯火。
楼道里瀰漫著燉煮肉食的浓香,夹杂著孩童奔跑嬉戏的清脆笑声,这些声响与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栋筒子楼里朴素而鲜活的生活图景。
实际上,刘光琪夫妇並未急著立刻搬迁。
明日尚有工作,日子总要按部就班地过。搬家的事,且等到周末再行安排。
说起来,静园离此处並不算远。
大体仍在同一片区域。
然而人人都明白,从此处的筒子楼到那边的独栋洋楼,其间横亘的,分明是两个迥异的世界。
那边居住的,皆是身份更高的干部,院落也更显清静雅致。
“先不整理了,等周末再慢慢归置。”
赵蒙芸取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暖意迎面而来。
屋內,瑞雪与丰年正趴在桌边,围著保育员,兴致勃勃地摆弄著刘光琪前几日亲手做的那些木製积木。
生活助理则在里间,照看著祈年与斯年。
“爸爸!妈妈!”
眼尖的丰年最先发现他们,丟下手中的积木,像颗小炮弹似地直衝过来。
瑞雪性子安静些,小跑过来便搂住了赵蒙芸的腿,將脸蛋轻轻贴上去。
丰年则一头扎进刘光琪怀里,被父亲就势一把抱起。
小傢伙仰起头,满眼期待:“爸爸,我的木头 ** 呢?你今天做了吗?”
刘光琪抱著儿子轻轻掂了掂,笑道:“今天事情多,给忘了。等周末,爸爸带你去新家做,在那儿给你做一把大的!”
丰年的眼睛霎时亮了,宛若点亮了两盏小灯笼:“新家?什么新家?是用积木搭的那种吗?”
童言稚语,惹得赵蒙芸和保育员都笑了起来。
“等你去了自然就晓得。”刘光琪对儿子的耐心向来不算多,说罢便將他放下,转身去抱女儿瑞雪。丰年却不依不饶地缠著也要抱,奈何他那偏疼女儿的父亲这回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小傢伙最后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晚餐时分,保育员与生活助理按时下班离去。
隨后,刘光琪一家围坐在不算宽敞的饭桌旁。
赵蒙芸细心为孩子们布菜,又將鱼腹处剔净了刺的嫩肉仔细分成两份,放入瑞雪和丰年的碗中。
她抬起头,轻声同刘光琪商量:“周末搬家,要不要请院里几位相熟的来搭把手?人多动作快些。”
刘光琪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汤:“不必那么麻烦。我明日给总务处去个电话,请他们派两个人来便是。咱们家这些物件,一趟车就能拉完。”
这般在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便利,如今从他口中道出,却显得那样自然而然。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旧居的灯火温暖而熟悉。
就是在这里,他们迎来了四个小生命的降临。
“其实也不必全都搬空,”他收回视线说道,“常用的不妨留些在这边。静园那里,一应家具都是齐全的,周末我们再去添置些物件填补便是。往后两边都能住,也方便。”
赵蒙芸闻言,眸中的光彩更盛了几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何必弄得那般复杂?这里原本也是他们的家。
如今,在这地价金贵的四九城根下,他们已同时拥有了两处安居之所。
饭后,刘光琪陪著孩子们嬉戏玩闹,赵蒙芸则在屋內缓缓踱步。
她走到客厅的墙边。
那里有一片墙皮,被蜡笔涂画得色彩斑斕,高高低低的线条与色块,无声记录著孩子们成长的斑驳印记。
“这些都留著吧,”她轻声道,“等他们长大了,还能回头看看自己小时候的『大作』。”
“都依你。”刘光琪走到她身后,轻轻將她揽入怀中。
夜色渐沉。
孩子们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正酣,呼吸匀长。
整栋家属楼都沉入了一片安寧之中。
刘光琪將妻子稳稳托起,赵蒙芸轻呼出声,双手不由自主环上他的颈项,面颊顷刻间染上晚霞般的緋色。
“灯……先把灯关上吧。”
她將发烫的脸庞埋进丈夫衣襟,声音轻得仿佛羽毛落地。
“就让它亮著。”
刘光琪的嗓音里透出一种低沉的喑哑。
片刻之后。
熟悉的细微声响再度浸入寂静的夜色,与克制起伏的呼吸交织成曲。
与此同时,中科院计算所內。
“刘总工!”
“这套编译程序系统我们反覆调试多次,运行效率始终达不到设计指標。”一名年轻研究员谨慎地开口。
实情如此。
自第二代计算机问世,汇编语言便已登上舞台。
可计算所接触二代机的时间实在太短,绝大多数技术都依赖刘光琪一步步引领传授。
以至於如今攻关第三代计算机时,面对编译程序系统的构建,眾人仍时常陷入茫然。
整个项目几乎全凭刘光琪这根核心支柱支撑。
若指望他们 ** 完成控制程序的编译,眼下確实难以实现。
因此,他们只得將电话拨往工业所,请这位一级总工程师亲自前来指导。
显而易见——
唯有通过跟隨刘光琪深入学习,他们才可能真正掌握编译技术的精髓。
幸而刘光琪向来耐心。
他特意抽出时间来到计算所,继续细致入微地向眾人传授要领。
刘光琪淡然一笑:“编译程序是计算机的灵魂。第二代计算机难以实现规模化生產,关键瓶颈正在於此。”
事实上,汇编语言本身结构繁复,而编译程序需將高级语言转化为机器可识別的指令。
每一台计算机的程序都需在整机装配后单独適配。
在原有发展轨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