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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272章

“刘总工,给您拜个早年!”

倪主任刚跨进九五號院的院门,便笑著扬声问候。嗓音洪亮却不刺耳,分寸拿捏得正好,既显亲近又不失敬意。

他特意未让干事提前通报,唯恐扰了刘光琪的清净。这般细致的考量,足见其处事之周到。

此刻他立在院门內,目光扫过闻声聚拢过来的街坊邻里,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院里顿时又起了细细的喧譁。

若说前两日杨厂长与李副厂长的到访,是因著厂里领导握著眾人的生计,叫人敬畏;那么今日街道办王主任亲自前来,这位管著户口、粮本、邻里琐事的“父母官”,则更贴近大伙儿的日子,反倒让人心中更觉触动。

“呀,那不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吗?怎么亲自上咱们院来了?”

“这还用问?准是来看光奇的!你瞧那阵势,又是鱼又是面的,多大的脸面!”

“可不说呢!”

街道办一行人踏进院子时,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平日里,这位王干事出现,多半是东家吵了西家闹,或是谁家又多搭了半间灶披,惹得四邻不安。如今这光景——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货,满脸堆笑地登门——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阎埠贵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框,目光像鉤子似的,牢牢拴在那些油纸包裹上。心里那架算盘早已拨得震天响:那分量,那成色……换成棒子麵,够一家人吃上多少日子?檐角下,一直埋头对付一块木料的易中海,此刻也住了手,直起腰望著那边。手里的刨子不知不觉停了,只余木屑静静落在脚边。他眼神复杂,像是看清了某种早已註定、却始终不愿承认的距离。

后院刘家那边,动静已经传开了。

刘海中几乎是踮著脚小跑出来的,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挤得格外深,像风吹过的水塘。“倪主任!王主任!这怎么话说的……劳动您二位大驾!快,屋里暖和!”他嗓门亮得很,每一个字都恨不得让前中后三院都听个真切。那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这些年来被生活压弯的脊樑,在这一刻全都重新抻直了。

刘光琪闻声从屋里出来,衣著仍是平常的俭朴样式,神色平静,嘴角带著些温和的弧度。“街道的同志太客气了,”他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年关底下,本该是我去拜会才是。”

他的態度寻不出丝毫错处——既无身居高位者的疏淡,亦无刻意迎合的热络,只是寻常的、妥帖的待人接物。

来人之中,那位总掛著和煦笑容、约莫三四十岁的女干部,刘光琪是认得的。在许多街谈巷议里,这位王主任的名字总与各家各户的琐碎纠葛缠在一起,仿佛成了调和邻里百味的那碗温水。此刻她抢上前几步,双手早已伸出来,紧紧握住了刘光琪的手。

“刘总工程师!”她语调里洋溢著毫不掩饰的敬意,“咱们这片儿出了您这样的人物,是大家的福气!早就该来瞧瞧您,一直怕打扰您工作……这不,趁著年节,代表街道给您问个好!”

她边说边朝后使了个眼色,跟著的年轻办事员立刻將手里沉甸甸的网兜和布袋提上前。王主任笑吟吟地指点著:“一点不值什么的东西,都是同志们自家攒的心意,刘总工千万別见外。”

说是“心意”,可那露出的冻带鱼银亮的边、黄鱼乾结实的体量、还有印著红字的 ** 白糖与精白麵粉袋子……哪一样不是这年月里金贵稀罕的物事?四周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黏在那堆年货上挪不开。

刘光琪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微笑著摇了摇头。

“王主任,各位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转圜的清晰,“上头有明文规定,这礼不能收。再说,家里过年用的都已齐备,实在不缺什么。这些好东西,带回去分给院里日子紧巴的邻居们,倒更妥当。”

话落得温和,意思却斩钉截铁。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剎那,旋即又春风满面地漾开了。她立刻懂了——这位刘总工不是客套,是真不收。而且就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把道理、人情都摆得明明白白,既守住了规矩,又周全了体面。

街道办主任登门的一幕,让整个四合院都悄然改变了氛围。

那位年轻的总工程师只是微笑著推回了礼品,言语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倪主任立刻领会了深意,她脸上绽开更为诚挚的笑容,顺势將东西交还隨行人员,言语间满是钦佩。

“刘总工程师的觉悟,我们確实要好好学习。”她语气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自我检討的意味,將场面圆融得体地收了尾。

简短寒暄后,一行人便告辞离去。行至院门月亮洞旁,倪主任却停下脚步,特意转向居委会的张大妈,声音清晰有力地叮嘱道:“记好了,95號院往后若有任何纠纷调解,必须第一时间向街道匯报。绝不能让邻里间的琐事,干扰到刘总工程师的工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內,“照顾好刘总师的家人,这不单是你的职责,更是我们整个街道办的任务。”

这番话看似交代工作,实则字字句句都落在院里每个人的耳中,更落在尚未远去的客人心里。这是一种公开的承诺,一种清晰的姿態。主任亲自表態,副主任携礼慰问,这一套人情世故的组合,被他们用得恰到好处。

待街道办的人影消失在巷口,院子里压抑的议论声瞬间如沸水般腾起。

“连街道办的一把手都亲自来拜年了……”

“礼品居然没送出去?”

“这你就不懂了,以刘总工现在的身份地位,哪还会在意这点年货?没听主任说吗,要『照顾好家人』,这分量可重著呢!”

“说得对,一级总工程师,那是何等金贵的人物。”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他意识到,刘光琪的影响力早已如静水深流,漫出了轧钢厂的围墙,连街道层面都如此郑重对待。这个年轻人,已然成了气候。

时光倏忽,除夕转眼便至。

傍晚时分,南锣鼓巷已被连绵不绝的 ** 声包裹,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硝烟味,年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四合院內更是喧腾一片。往年由各家凑份子买鞭炮的惯例依旧,唯一的不同是,今年后院刘家负责燃放鞭炮的,从老二光天换成了老三光福。

这似乎成了某种不成文的规矩:成了家、立了业的兄弟,便自动退出了这类沾染喜气、带些孩童心性的热闹。刘光琪是见识过更大世界的,这份喧闹在他眼中,远不及闔家团圆的温情可贵;而刘光天,则因常年跟隨大哥,心性也日渐沉稳下来。

团圆饭的香气与 ** 的烟火气交织瀰漫。刘家早已备好丰盛的年夜饭,一家人围坐桌旁,笑语欢声不断。院中其他人家也各自团聚,杯盏交错间,谈论的焦点,自然离不开今年刘光琪回家过年引发的连锁反应——轧钢厂领导的问候,街道办的登门,成了这个春节最鲜活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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