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飞机,只回去一架。
那个侥倖返航的飞行员在著陆后迟迟没有离开座舱。
地勤撬开舱盖,发现他全身颤抖,只会反覆说一句话:
“他们的炮弹会拐弯。还能追踪……”
11月7日,北京。
战报堆满了周领导的案头。
11月1日,云山战役结束。骑8团大部被歼,我缴获敌坦克21辆、火炮57门。
11月3日,我军收復温井、熙川,美军第24师后撤三十公里。
11月5日,敌军全线退守清川江以南。
周领导一封封地看,看得很慢。
旁边站著的人等不及了:“领导,麦克阿瑟不是说感恩节前结束战爭吗?”
周领导放下战报,笑著打趣
“麦克阿瑟?让他回去跟感恩节的火鸡解释吧。”
11月24日,清川江。
李奇微中將站在临时指挥部的高坡上,眺望北岸。
他接替沃克才三天。
前任的吉普车在北撤途中翻进了山沟,死得像个意外,也像个隱喻。
情报官在身后念著匯总:
“……坦克损失已超过280辆。
空军报告,自11月15日起,清川江以北制空权已无法確保。
对方新型喷气机数量估计在150架以上,性能优於f-80和f-84,与f-86互有优劣。
更麻烦的是——他们有单兵防空火力,比我们先进的多。
我们的近距离空中支援,基本上……”
李奇微打断他:
“基本上什么?”
“基本上……已经停止。”
李奇微没有说话。
他想起五年前,冲绳岛。
十万日军困守洞穴,用竹竿绑著炸药包冲向他麾下的谢尔曼坦克。
那是他见过最绝望的战爭景象。
现在他站在朝鲜的寒风中,觉得那个位置对调了。
“將军,”情报官犹豫著问,“感恩节……还能结束战爭吗?”
李奇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情报官后悔自己开了口。
1950年11月25日,黄昏。
瀋阳,赵平安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了一整天。
鞍钢问下个月的高纯装甲钢生產配额还加不加。
瀋阳厂匯报2型战斗机的发动机叶片锻造工艺改进了。
大庆问管线排期,第五套常减压装置什么时候进场,现在正在等著呢。
他一一答覆,调拨,签字。
掛断最后一通电话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赵平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皮底下一片酸涩,脑子里却还在过那些数字:
59式已战损79辆,修復61辆,新下线补充120辆。
总保有量不降反升。
2型战斗机空战损失27架,击落敌机43架。交换比1:1.59。
学员飞行员正在把战斗经验编成教材,下一批新兵上来,会学得更快。
rpg-7下发超过5万具。前线的报告说,美军坦克兵现在听见那种“嗖”的尾焰声就弃车。
防空飞弹用掉了1200枚,战果正在统计。
够不够?
还是那个问题。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份三天前的战报。
那是东线一个不知名的隘口,一个步兵班用火箭筒和手榴弹挡住了美军一个装甲连。
全班战斗至弹尽,最后三人阵亡,两人重伤。
活下来的那个是新兵,十九岁。他在战地医院醒来时第一句话是:
“排长,我的火箭筒呢?”
赵平安把战报折好,放回抽屉。
够了。
他想。
有这样的兵,够了。
窗外,瀋阳的夜空传来隱约的引擎轰鸣。
那是今天第24批2型战斗机编队飞往安东,换下上一批需要维护的飞机。
流水线上的焊花还在闪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那片绵延数公里的灯火。
炉火不熄。
车轮不停。
战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