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的连长还配枪,在汽车站,大家都看到了某个连长直接“枪毙”了某个“不听话”的女工。
李珍英清晰地看到坐在自己对面才17岁的金熙不停地咽口水,但只能瞪大著眼睛强忍著。好像不盯著自己的饭盒,里面的东西就会少一样。
打饭的十分钟显得无比的漫长,直到连长大喊一声“开饭。”
女工们这才开始动筷子。
金熙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两个馒头,眼睛却一直盯著李珍英手里的。
那眼神,像一只饿极了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李珍英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一个馒头递给了她。
金熙愣了一下,接过馒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圆脸女人又来了。
过了一会儿,圆脸女人又推著车回来了。
李珍英用汉语叫住她:“大姐,能再给我两个馒头吗?”
圆脸女人愣了一下,看著她。
李珍英说:“我的馒头给她了。”她指了指旁边的金熙。
圆脸女人听了,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你这姑娘,心眼好。”她直接又给李珍英拿了两个馒头,又给打了一勺肉。
连长看到了,立刻站起来就要走过来,圆脸女人——列车员看到了后,
连忙对旁边的翻译说了几句,翻译对连长开口:
“这位大姐说,这姑娘会汉语,借她用用,帮忙打扫车厢。”
连长没法拒绝,只能点头,只不过看向李珍英的目光,带著一丝不快,显然李珍英,给她找麻烦了。
很快列车员圆脸大姐將李珍英带到了列车后部,这里是列车员室
圆脸列车员指著墙上的一个铁傢伙说:
“看到这个没有?这是烧水的。上面有红绿灯。红灯亮,就是水还没开;绿灯亮,就是水烧好了,可以接。”
接著又从身后拿出两个暖瓶,递给李珍英:
“等绿灯亮了,你就拿这两个暖瓶去接水,接满拿回来。给她们倒水喝,顺便也能涮涮饭盒。”
“倒水的时候別倒太满,就倒这么多。”她拿起一个饭盒,比划了一下,“三分之一到一半就行。水烫,小心別烫著人。”
她又拿出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这个车厢,你隔一个小时扫一趟。”
她指著墙上的一个钟:“看到那个表了吗?会看吗?”
李珍英点点头。她之前见过志愿军的手錶,有人教过她怎么看时间。
“那就行。从一点开始,每隔一小时扫一趟。”
圆脸列车员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其他车厢看看,顺便取点水果糖果回来。”
过了一会,圆脸列车员又回来了。
这次她提著一大筐东西,走到车厢中间,喊了一声李珍英一声。
李珍英连忙帮著帮著把筐里的东西分下去——每人一个苹果,每人两块水果硬糖。
女工们捧著苹果,面面相覷。她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连长看著圆脸女人,圆脸女人却看著李珍英。
“你告诉她们。”圆脸女人说。
“每天都会发一个水果和两块糖。下午饿了可以先吃点垫一垫,五六点钟还有晚饭”
翻译不在,李珍英只能硬著头皮,把话低声翻译给连长听。
连长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这话转述给了女工们。
女工们这才明白过来,有人把苹果凑到鼻子前使劲闻,
有人把糖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捨不得吃。
但李珍英注意到,连长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冷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火车还在开著。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李珍英靠在车厢门口,看著那些女工们。有人已经睡著了,有人还在小声说话。副班长朴顺姬靠在她旁边,也闭著眼睛。
那个圆脸列车员又来过一次,送来了晚饭。
和中午一样,一勺肉片,一勺油菜,两个馒头。这次没有人再狼吞虎咽,大家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李珍英这次也没有狼吞虎咽,一口馒头入口,软软的,甜甜的。她又看了看饭盒里的肉片,又看了看窗外掠过的灯火。
这里的人能吃饱饭,能吃上肉,能发苹果,能发糖。
火车上乾乾净净,不是烧焦的废墟。房子是新的,烟囱是冒烟的,人是笑著的。
她想起母亲,想起弟弟妹妹,想起那些站在路边发呆的孩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踏上这趟火车开始,心里就一直在对比。
这里和家里,太不一样了。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开著,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李珍英知道,这个地方,和她过去二十多年生活过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