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原本像苍蝇般嗡嗡作响的嘲笑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切断。
刚刚还跳得最高、喊著要把泥罈子扔进后厨的几个表叔堂姑,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们涨红了脸,硬生生把还没骂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宋婉的声音並不高,语速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这句话落在眾人耳朵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名利场里,姜建国是叱吒商海的京城首富。
但在姜家內部,所有人都清楚,这位京大歷史系教授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她平时深居简出,从不插手集团的生意,也不参与亲戚间的迎来送往。
可一旦这位太后娘娘发了话,连姜建国都得乖乖靠边站。
如果惹恼了她,首富回家照样得老老实实去跪搓衣板。
旁系亲戚们面面相覷,互相交换著眼色。
他们虽然忌惮宋婉的权威,乖乖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內容却丰富得很。
那里面依然透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
在他们看来,宋婉这番话不过是在强行给自家女儿撑场面。
为了不让姜若云在全京城名流面前下不来台,这位素来清高的太后,也只能硬著头皮替那个穷酸女婿挽尊。
什么叫岁月的沉淀?
一团沾著乾草的黄泥巴,里面就算醃的是龙肉,它也上不了这种级別的台面!
这不过是文化人用来掩饰寒酸的遮羞布罢了。
主桌上的姜建国,此刻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他刚才差点就没压住火,准备掀桌子骂人了。
幸好老婆及时出手,把场面控了下来。
但他看著那个还在往下掉细碎泥渣的罈子,眉头依然拧成了一个死结。
姜建国心里直犯嘀咕。
林默这小子的手艺他是百分之百信服的,可这外包装实在太挑战首富的心理防线了。
这让他怎么跟那些老对手吹嘘?
就在全场陷入诡异死寂的时候,林默却动了。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打量,神色依然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懒得去顶的鬆弛感。
他微微侧过身,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柔软的小手正紧紧攥著自己。
姜若云靠得很近,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他的手臂上。
她今天穿著剪裁得体的晚礼服,本该是端庄优雅的豪门千金。
此刻却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眼神凌厉地扫视著那些亲戚。
仿佛谁再敢多说一句,她就要扑上去咬人。
林默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反手將女孩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进宽大的掌心。
大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又充满安全感的安抚动作。
姜若云原本紧绷的肩膀,在这个微小的动作里瞬间放鬆了下来。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想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只留下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哼,带著点黏糊糊的依赖。
安抚好未婚妻,林默空出的右手隨意地抬了起来。
他拿著那捲用旧报纸包著的长条物件。
没有小心翼翼的捧著,也没有刻意展示。
就像是在早点摊上买了一根油条,隨手往桌上一搁。
“啪嗒。”
这卷边缘泛黄、甚至还露著半截相亲gg的《京城晚报》,稳稳地落在了主桌的紫檀木条案上。
好巧不巧,正好挨著堂姑送的那尊八十八斤重的纯金寿桃。
一金一灰。
一贵一贱。
两样东西摆在一起,视觉反差强烈到了荒谬的地步。
姜建国的眼皮狂跳不止。
他死死盯著那捲报纸,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別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昨天他在林默四合院的书房里,亲眼看到这小子写字时的那股气势。
那幅字要是拿出去拍卖,绝对能让那些收藏家爭破头。
可你小子就算再不羈,好歹买个画筒装一下啊!
现在一半的报纸已经散开,上面赫然印著“老中医专治脱髮”几个大字。
姜建国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在隱隱作痛。
这让他怎么厚著脸皮跟別人炫耀,这是他准女婿送的无价之宝?
他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给我等著”的幽怨。
林默却像没事人一样,衝著老丈人微微挑了挑眉。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说:东西送到了,怎么圆场是你的事。
这幅理直气壮的摆烂模样,差点没把姜建国气出內伤。
而此时,宋婉根本不屑於去解释什么。
她端庄地站在条案前,一举一动都透著大家闺秀的沉稳。
她伸出双手,亲自托住了那个灰扑扑的泥巴罈子。
坛口封得很死,外层是一圈厚厚的红泥,因为时间久远,表面已经乾裂出细小的纹路。
宋婉白皙的手指在粗糙的泥封边缘轻轻摸索。
她能感觉到泥土下隱藏的厚重感。
她太了解林默了。
他不在乎外表,不注重形式。
但他拿出来的东西,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击碎所有人的认知。
既然他今天肯把这坛东西带到寿宴上来。
那这泥巴之下,绝对藏著能震慑全场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