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找回丟失的大部分军马,再把烧毁的柚木林重新补种,那他这一关还是有机会过去的。
马渭看上去憨直,是个爱护部下,为手下人担责的好领导,其实心里的小九九多的很。
对这一点,郑承熵和林至孝都看出来了,但没有多说什么。
只有福州团的团长多嘴问了一句:“据下官所知,巴塔克人信的是萨满教”,与信天方教的亚齐人一向不和,怎会与亚齐人搅在一起,攻我卫所,夺我军马,焚我柚林?”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郑承熵和林至孝。
尤其是郑承熵,据他所知,巴塔克人是原始马来人后裔,身材矮小,皮肤呈暗棕色,看上去跟原始人没两样。
事实上也没比原始人好多少,巴塔克人至今还处于氏族社会,村落由六到七户人家构成,设有村落会议和首领,信奉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
这个族群广泛分布在苏门答腊岛中北部的山地,环多巴湖而居,相当於被岛屿最北部的亚齐人和另一座岛屿的爪哇人包围在中间,最后居然没被绿化,而是信了基督教。
正是感觉没太多攻击性和威胁,所以大寧一向不把主要矛头对准巴塔克人,而是先收拾亚齐人、爪哇人这些天方教封建土邦王国,对於巴塔克人以拉拢、安抚为主。
现在巴塔克人却造反了?
怪哉!
郑承熵眼神不经意间在马渭脸上划过,看到了对方的欲言又止,猜测这里面肯定有不愿提及的原因。
“也罢!老夫就给诸位讲述实情,巴塔克人是被前卫逼反的。
马渭没纠结太久,还是决定不做隱瞒,把实情告知来援的友军。
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前明,他们这种行为叫官逼民反,肯定是要极力遮掩的,遮掩不住还可能掉人头。
但在大寧,这是朝廷默许甚至暗暗鼓励的行为。
土人不造反,卫所上哪开拓土地?上哪补充种植园和矿场的奴工?
“巴塔克人信仰万物有灵,山、湖、树————万物都是神灵。
左千户所登上马达高原,炸山石筑城,伐深山巨木立寨,都激怒了巴塔克人。
另外种植柚木、看护马群都需要人手,我们就挑拨六大巴塔克部落互相仇杀,卖给他们刀剑铁器,落败一方的俘虏会被卖予左千户所当军奴”————”
郑承熵听得很认真,更没有什么不適,这是殖民道路上避免不了的杀戮。
大寧还是太有高道德劣势了,没给土人送沾满天花病毒的毯子。
“巴塔克人还有一种把祖先尸骨从坟堆里刨出来洗刷乾净,再重新埋葬的习俗。”
马渭面色平静的讲述道,“此外还有食人传统,不过只吃罪犯、通姦乱伦者还有外来闯入者。
三十几年前,博望侯带头开启了海上环球航行热潮,陆地上也颳起了一股由探险家、药学家和地理学家带头开启的探岛”风。
当时有两名探险家想效仿前明的徐霞客、唐朝的杜环,来到金州岛寻访名山大川,被高原上的多巴湖所吸引,误入巴塔克人领地。
巴塔克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把他们捉走杀掉。
他们的肉,被拿来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篝火宴会。
在烹飪时,放在烤架上烤熟,同时洒入柠檬汁等调料,往往还会加入米饭————”
听到马渭这细致无比的描述,很多人都没了吃东西的兴趣,胃里甚至都开始翻滚起来。
不敬祖先倒也罢了,但食人,还搞出这么多吃法,真的忍不了。
通事赖重光算文人,没有武官那么强的忍耐力,当场就怒喷道:“这与禽兽何异?”
是真的喷了,赖重光一边吐,还一边叫骂道:“必须斩尽杀绝,耻与这等牲畜同处一岛。”
郑承熵和林至孝都比较淡定,海军作为航行大洋之上的兵种,什么离谱的事没听过,没见过?
光是食人的部落,大寧治下就能找出数十上百个。
尤其是天南岛(纽几內亚岛)那边,爆出的卫所军被野人偷袭吃掉的事件早已不是一两起了。
福州团的团长怒喝了一声“好贼子”,隨即向马渭抱拳道:“马指挥使,清剿巴塔克人,让我团第一个上。
好久没杀过这么畜生不如的部落了,弟兄们都手痒得很。”
马渭当即应了下来,有精锐的禁军步兵团愿意打头阵,他又怎会拒绝呢?高兴还来不及。
气氛热烈之下,很快出兵的方略就成型了。
只等第二批援军赶到,会剿就將展开。
本来是打算先剿灭亚齐人的,但巴塔克人不识抬举,胆敢抢军马、焚柚林,自然成了最优先打击对象。
苏门答腊岛此时还没有大规模的爪哇人迁入,除了华人,最大的三个土人族群分別是亚齐人、巴塔克人和米南加保人。
前两个土人族群已经联合起来造反。
而另一个大族,米南加保人对朝廷一向恭顺,且是母系氏族社会,以前信仰佛教,改信天方教时间尚短,属於浅信徒,跟大寧的深层次矛盾还未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