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看著他,笑了:“刚来,还没入职,就閒不住了?”
老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小的这条命是您救的,又担心干不好您交代的活儿,这不干活,心里不踏实。再说————再说小的也没什么本事,就会那点手艺,怕————怕您嫌没用。”
程处亮没有急著回答。
他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手册,递过去。
“这是阉猪的手册,你先看看。本公子写的,不认识字也没关係,图文並茂,应该能看懂。”
老人接过手册,双手捧著,像是捧著什么宝贝。
他翻开第一页—一上面画著一头猪的侧视图,標註了阉割的位置、刀口的角度、下刀的方向,术后养护旁边写著几行小字,字跡端正清晰。
老人的眼睛亮了。
他翻到第二页,是刀口的剖面图,標註了皮下组织的结构。
第三页是遇到特殊情况,无法自然癒合的情况下紧急缝合的方法,针脚的间距、线的材质、收线的技巧,每一步都画得清清楚楚。第四页、第五页————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著,眼眶又红了。
“这————这是您写的?”
“对。”程处亮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先看,脑子里过一过步骤,慢慢看,不急。正好我先睡个午觉,养足精神。等我醒来,再带你去猪舍试试。看看你的实操手艺如何,再给你定薪签合同。
老人连连点头,捧著那本手册,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下午,头顶天空的阳光变成金红色。
程处亮带著老人来到养殖区。
王桂香已经提前把养殖区的工人召集起来了,七八个妇人站在猪舍旁边,好奇地看著。
她们有的是从流民里招的,有的是原先的庄户,都是干活的好手。
“东家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程处亮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刘大爷,这些猪你想必也都看过了。”他指著木栏里的小猪,“挑一头试试,黑的白的都行。”
老人走上前,蹲下来看了一圈。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紧张。
他在宫里阉了二十年的人,从来没阉过猪。
他不知道这两件事到底有多大差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处亮。
程处亮笑著冲他点了点头:“別紧张,仔细回想步骤,確定下刀位置,只要不出意外,就眨眼间的事。”
这话倒不是程处亮乱说,他小时候是真的见过。
老人深吸一口气,隨意选了一头不大不小的小黑猪,把它从木栏里抱出来,放在一块乾净的木板上。
小猪叫了几声,挣扎了两下,被他按住就不动了。
他的专注力提升,手也变稳了。仿佛一碰到工具,就不抖了似的。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大小不一的刀。
刀柄磨得发亮,刃口锋利,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挑了一把最小的,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王桂香和几个妇人在旁边看著,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