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放开
细雪纷纷,高空中那道身影在雪中静立,那只湛蓝异瞳如宝石般璀璨,给人以不真实的美感。
青霜剑仙曾经有数的几次露面,从未取下过覆在眼上的那尺白綾,所以无人知晓,那白綾下的这双眼睛竟是如此美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睹著这神临般的一幕。
唯有一个人例外。
时以綰抱紧怀里的恶鬼,她跪在地上,白裙铺开,褶子层层叠叠,像是一朵盛放的玉兰。
这朵白玉兰染著暗沉的血跡,像是跌落进泥淖,凌乱而骯脏。
先前那个魔族人一脚將他踢开,在空中滚过两圈后,便摔在她的脚边。
她得以看清恶鬼的模样。
这只恶鬼浑身是血,身上,脸上,粘稠的鲜血涂抹的到处都是。
他耷拉著脑袋,喉咙里挤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呜咽,身子蜷缩如折弓,不住的颤抖,挣扎。
不知为什么,看著他这副模样,时以綰忽然有些难过。
明明大家都要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所以她伸出手,把恶鬼拥入怀中。
如果放在今天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早在她企图靠近的前一秒,对方就会毫不留情的把她赶走。
就像那天的雨夜。
可惜现在这只恶鬼遍体鳞伤,失去锋利的爪牙,不能再那样冷漠的呵斥她了。
时以綰想著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忍不住露出笑容。
好幼稚。
自己居然会对那四个字耿耿於怀到这种程度吗?
她慢慢拥紧恶鬼的身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给予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吧。
毕竟这具身体是那样冷,冷的完全不像话。
这傢伙,不会身体里的血早就流光了吧?
时以綰无端想著,低头去看。
恶鬼失去锋利的爪牙,缩成一团,蜷缩在她的怀里,浑身哆嗦的厉害。
微弱的心跳从胸口传递。
於是她发现。
哪有什么鬼呀?
分明只是一个打架打输了的可怜虫。
时以綰凝视著可怜虫那头湿透的额发,探出手,轻轻將其拨开。
这个过程,指尖难免触及到他的面庞。
冰凉粗糙,满是细碎的口子,还带著淡淡湿意。
她有些怔住。
是雨水,还是泪水?
恶鬼当然不会流泪,但也许那个打架打输了的可怜虫会。
淅淅沥沥的雨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大雪。
五月飞雪,一场温柔的、覆盖苍溪周围三千里的雪。
温柔的雪花飘落在城下那些活尸身上,无声消融,也无声带走它们性命。
每一片雪花,都蕴含著极致纯粹的剑意。
拓跋野的肩头,落满了这样的雪花。
他的脸颊,眉心,唇角,鼻尖,能看见的每一个部位,都开始往外渗出细细的血流。
——
宛若千刀凌迟。
剧烈的疼痛令他面目扭曲,想要嘶喊,尖叫,但那柄悬在头顶的剑死死锁定住了他。
他什么也做不了,不管是发声,还是其他动作。
他只能徒劳睁大眼睛,承受凌迟之刑。
不。
怎么可能?
西州离此至少数百万里,她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
他已经猜出这一剑的主人。
久违的恐惧甚至在此刻压过了剧痛。
四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