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百年前,黄泉剑被人从仙居带出,乃真仙遗物,怎可能莫名进入你那位弟子的体內?莫非你那位弟子乃真仙转世不成!”
白裙女人默然不语。
秦宗主见状,不禁怒极反笑,“好好好,就算我认他是真仙转世,那又怎可能受死煞之气侵蚀,变成当今这副厉鬼模样?”
尸祸那几天发生的事,都被事无巨细的记录在案,这些事尚未流传出去,但作为一方圣人,他想知道並不难,何况参与守城的人,有好些都是他剑宗子弟。
素清秋依然沉默。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无声的回答。
秦宗主的脸色愈发难看,目光锐利,微微眯起。
“师弟才不是厉鬼,他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终於有人开口,却不是素清秋,而是一位青袍少女。
她说得很认真,明亮的眸子倒映出秦宗主的面容,纵使直面圣人,那双眼睛里也无一丝一毫胆怯。
这样的认真很容易让人愣住,但大人物终究是大人物,两位圣人之间的谈话,怎能由她插嘴?
秦宗主身后站著的那名年轻弟子脸色微变,怒声呵斥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嚼舌?何况厉鬼就是厉鬼,你那师弟早就疯了!”
他话音落下,空气陡然一静。
徐应怜看著他,眼瞳黑如点漆。
“你要死吗?”
她认真而平静的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像在问你今天吃没吃饭一样寻常。
然而这种语气,往往更令人愤怒。
那名年轻弟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脱口而出道:“我说的难道有错吗?反正疯都疯了,还不如杀了取剑,以绝后患!”
噌!
剑光骤起。
有人出剑了。
当著双圣,当著四宗代表的面出剑!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迟疑的出剑!
木剑破空,剑身因高速颤动而响著龙吟般的尖啸。
剑尖迸出一点寒芒,凛冽如霜雪。
少女还站在那里,背后负著的剑鞘已然空空。
这一剑是如此之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除去那名年轻男弟子,在座都至少是第四境的大修士,当然能看清这一剑,当然能反应过来。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惊诧於这一剑的速度。
更惊诧於她竟然真的敢出剑。
是的。
有时候出剑可以不需要理由,但需要勇气。
莫大的勇气。
她这一剑看似是杀向那名年轻弟子,可那名弟子身前站的是一位圣人。
木剑在距离那名年轻弟子眉心两指的位置停住,再难寸进。
剑身滴溜溜旋转,嗡嗡作响,丝丝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秦宗主看都没看那柄木剑一眼,只盯著素清秋,淡淡道:“莫非这就是你姿小雪峰的规矩?目吉尊长,肆意妄为,是吗?”
那名年轻弟子却做不到这样的淡定,吉意识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滯,整个人僵在原地0
太快了。
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吉人察觉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张张嘴,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秦宗主余光扫过,心中暗骂一声不爭气。
“若是吉人教你礼数,我倒不介意替你师尊管教管教!”
他冷哼一声,压抑已久的怒意顷刻爆发,吉形的威压似潮水席捲,笼罩全场。
圣人之威宛若山岳,不可撼动!
他並未特意针对谁,可那少女怎能承受得住这骤然外溢的浩瀚灵压。
周身气机瞬间被封锁,灵立吉法运转,失去主人的控制,木剑应声落地,裂成粉碎。
这股威压铺天盖地,像是要把她也碾成粉碎。
於是剑光再起。
这一次,吉人能看清。
威压如烟尘般被轻易吹散,少女安然无恙,笔直挺立。
而三尺青锋,静静悬在男人的眉心。
同样的两指之遥。
这次的剑,修长纤薄,剑身通体素白,净如山雪。
剑名霜泓。
它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它在问:你也要死吗?
江府,后院。
一位高挑女子站在院子门口,紧皱著眉头,不时朝那停在城池商空的飞舟张望。
“你家小姐呢,怎还不回来?”
逮住一名路过的斗鬟,时以綰席口询问,连她自己都未察觉,那话语间的急切。
然而得到的回覆和先前一样,都是摇头,一脸茫然。
——
是艺,小姐跑哪去了?
以往这时候,江红售肯定待在院中,守著她昏迷的夫君,寸步不离。
便是她姿好声去劝,也不肯离席半步,今日怎会不见踪影?
时以綰咬咬唇,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干弗想了想道:“罢了,等红售回来,你且告诉她,我先带她夫君出城————”
一番交代,她不再犹豫,转身踏入房间,掀开床幔。
少年的睡顏格外安乞,这些天江红售將他照料的很好,洗脸擦身,仔仔细细,將那张清雋容顏恢復如初,看著像极了画里的人儿。
时以綰看怔了片刻,力回过神,俯身將他抱起。
这时候沉睡的少年,与她记忆里那只厉鬼相差太远,难免有些恍惚。
“你要去哪?”
陡然,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时以綰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出现在院中。
老者腰间渣著青葫芦,一身道袍,道骨仙风,一你世外高人形象。
他也的確称得商高人。
朱长龄轻轻一嘆。
“聊聊吧。”
“我怎未听说过,我药仙谷內,有什么三眼灵泉?”
时以綰垂下眼眸,把怀里的少年小心翼翼的放回原位。
她抬起头来,看著院中老人,轻声道:“师尊,您又何必明知故问?”
老者沉默少许,缓缓道:“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把自怖搭进去。”
女人柔美的脸上,显出几分哀婉,她忽然喊道:“舅舅!”
老者不为所动,淡淡道:“你要与他同修大天地阴阳参同契,是也不是?”
他嘆息,“你母亲留下的那本手记,我岂会没看过?你瞒得过她姿,岂能瞒得过我?”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