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如雨般滴落。
“那些哥哥,都是因为五哥吗?”
江寧迟疑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刚刚了解到的,沈梦云之前都是作为姬明浩的暗子跟在姬明远身后。
他明白,这些皇子的死去,虽是姬明远的动作,但其中必有姬明浩的缘故。
沉吟了一下,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姬明月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著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
江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更缓:“小十七,世事无常,皇权之爭歷来如此。”
“我知道,我也想过会有这一日,可是可是他们明明都是兄弟啊!!五哥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姬明月想起幼时宫宴上,几位兄长也曾同桌饮酒,虽不算亲密,却也言笑晏晏。
如今一夜之间,天人永隔,竟都是出自那位向来温文尔雅的五哥之手。
江寧拍了拍姬明月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姬明月身形晃了晃,然后抬头看著江寧。
“江寧哥哥,我想先休息一下!”
江寧点了点头,然后目送著柳婉婉扶著姬明月去休息。
看著姬明月的背影,他心中却是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
在他元神的笼罩下,无论是姬明浩,还是神威王李天问,还是沈驍大將军,所有人神情上的细微动作都尽入他的眼帘。
所有人的暗中传音都被他截获。
他知道,姬明浩其实也並没有表面那般仁厚和良善。
姬明远的所作所为,姬明浩暗中皆有引导。
若非姬明远出乎意料的拉拢到北苍王和神威王李天问二人,便无须他的出手,姬明浩自己就可夺得皇位。
沉思片刻。
“算了!”江寧摇了摇头:“人无完人!没有一点心思和手段,他坐在这个位子上,也坐不稳!”
与此同时。
王都城外。
官道边,几株老柳吐露著早春的嫩芽。
北苍王面色阴沉,抱著昏迷不醒的世子立在车驾旁,几名亲隨默然肃立,显得有些孤寂。
神威王李天问自城门方向缓步走来,玄色常服在风中微微拂动。
“北苍兄,一路走好。”李天问拱手道,语气平淡。
北苍王勉强回礼:“多谢神威王相送。今日倒是让王爷见笑了。”
“哪里话。”李天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世子身上,“世子的情况如何?方才承乾宫內,东陵侯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暗含玄机。可需本王看看?”
北苍王闻言,心中一动。
他虽已粗略探查过儿子气息,確认只是神魂受创,陷入昏迷。
但神威王修为高深,师承於武圣,且与天道交感,感知更细微。
犹豫片刻,他將世子小心递前:“那便有劳王爷了。”
李天问伸手搭上世子腕脉,一缕精纯真元悄然渡入。
他双目微闭,神色专注,片刻后,眉头却缓缓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不对!!!”他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陡然凝重。
北苍王心头一跳:“王爷,何处不对?”
李天问没有立刻回答,指尖真元流转更急。
数息后,他猛地睁开双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世子的身体机能怎在飞速流逝?!”
“什么?!”北苍王瞳孔骤缩,一把抓过儿子手腕,雄浑真元汹涌灌入。
一探之下,他脸色瞬间煞白。
果真如神威王所言,世子体內气血、生机,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消散!
仿佛体內有什么闸门被悄然打开,生命精华如决堤洪水,汹涌外泄,任凭他如何催动真元封堵,滋养,都无济於事!
“怎会如此?!方才明明只是神魂受创”北苍王声音发颤,额角青筋暴起。
他疯狂运转功法,甚至不惜损耗本源,將磅礴生机强行灌入儿子体內,可那流逝之势竟丝毫未减,反而隨著他的干预愈发汹涌!
李天问在一旁沉声道:“北苍兄,莫要白费力气了。这绝非寻常伤势定是东陵侯方才那一指,暗中种下了某种极为阴毒的后手!表面看似只伤神魂,实则已锁死生机命脉,时候一到,或是受到力量的触发,便无声收命!”
“江寧——!!”北苍王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周身杀气如实质般迸发,方圆十丈內尘土飞扬。
他死死盯著江寧所在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本王与你不共戴天!!”
就在他嘶吼之间,怀中的世子身躯轻轻一颤,最后一丝生机如风中残烛,悄然寂灭。
那双原本尚存微弱呼吸的胸膛,彻底归於平静。
北苍王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头,看著儿子迅速灰败下去的面容,感受著那具身体迅速变冷,变轻的躯体。
这个方才还鲜活的年轻人,此刻已成死物。
“成儿……成儿!!”北苍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他死死抱著儿子逐渐僵硬的尸体,指节捏得发白。
李天问適时上前一步,按住北苍王肩头,低喝道:“北苍兄!冷静!”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北苍王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是本王最宠爱的儿子,我的最小子,他娘离世前,一字一句叮嘱我要照顾好他!我如今.我如今.”
“我知道!”李天问声音陡然提高,“但你现在冲回去,除了送死,还能如何?!”
北苍王浑身一震。
李天问趁势紧逼,语速极快:“今日承乾宫內,江寧与並肩王姬玄正面交锋,未落下风!那是能与天下第二分庭抗礼的实力!你我虽为一品巔峰,號称至强,但自问比之姬玄如何?比之今日展露元神,得太阴太阳之力的江寧又如何?”
他每问一句,北苍王的脸色便白一分。
“更何况,武圣今日態度已明,他站在江寧那边!亲自出面定调皇位,斥责姬玄,命其闭门思过。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这大夏,如今谁动江寧,便是拂逆武圣意志!”李天问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你现在若杀回王都,莫说能否胜得了那位东陵侯,即使能胜,但是有武圣的庇佑!届时,不仅你性命难保,北苍王府满门,北境基业,皆要隨之倾覆!”
北苍王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痛苦疯狂交织,却终究被那冰冷的现实一点点压了下去。
李天问见状,语气稍缓,带著一丝劝慰与同仇敌愾:“北苍兄,丧子之痛,本王感同身受。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江寧此子,锋芒太盛,树敌亦不会少。今日他敢对你世子下此毒手,来日焉知不会对其他人如此?权且忍下这一时之痛,蛰伏北境,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未必没有清算之日!”
北苍王死死咬著牙关,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滔天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怨毒。
他轻轻將儿子的尸体放回车驾內,用斗篷仔细盖好,动作缓慢而沉重。
“神威王!”北苍王转身,对著李天问深深一揖:“今日点拨之恩,本王铭记。他日若有机会.”
“北苍兄不必多言。”李天问扶住他,正色道,“本王亦看不惯那江寧行事如此狠绝。来日方长,且行且看。”
北苍王不再多说,重重点头,翻身上马。
他最后望了一眼王都方向,那目光如同寒渊,而后猛地一扯韁绳:“我们走!”
马蹄声起,车驾与亲隨向著北方官道疾驰而去,捲起一路烟尘。
李天问独立道旁,目送那一行人影消失在远处地平线。
春风拂过,拂动他的衣袍。
他脸上那凝重与愤慨的神色渐渐褪去,恢復成一贯的沉静。
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满意的微光快速闪过。
他隨后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
方才探查世子时,那一缕悄然渡入的独特真元,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北苍王世子之死,其祸在於他,而非江寧。
“北苍王这条线,算是牢牢繫上了。”李天问心中漠然低语,转身向城门走去。
身影渐渐融入王都那巍峨的阴影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