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反手一巴掌抽到身边的黑暗处。
一声脆响过后,黑暗中浮现出一个身材瘦削、手握短刃的东方少年。
即使被打了个趔趄,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个木偶人。
“刚才为什么不趁我点菸的时候偷袭他后心?”
沉默了一下,少年才用嘶哑的声音回答,
“他拥有自己的领域,我没法在不引起他警觉的情况下靠近他。”
胖男人有些惊讶。
他知道这个新来一年的神父是超凡者,但从未想过对方居然是至少序列六的高阶超凡者。
他有些后知后怕,又打了少年一巴掌,
“你没被他发现吧?”
少年想了想,隨后篤定道,
“没有。我们奇门一派虽然不如星官、巫女、剑侠这些正统强劲。
但隱匿行踪、遮蔽气息是我们的看家本领。刚才我遁在远处的土中,並没有感受到被锁定。”
胖男人这才鬆了口气,呵呵笑著摸著男孩的头
“这样就好。”
隨后他又故作一脸惆悵的感嘆道,
“你的故乡锡兰已经被教廷的联军毁灭了,而我马上也要因为教廷而失去这座经营了多年的地下城堡。
用你们东方人的一句话,这就叫同是天涯沦落人。”
说著他深深嘆息一声。
然而少年依旧如木偶般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与他共情。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当初跟对方结过一份高阶封印物烙印过的血契。
他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这个死胖子。
对於他的沉默,卫斯理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压下表情道,
“那个菸鬼神父说得对,我確实该准备好转移財產了。
不过我不会去个连花钱都没地方的小地方,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地度过后半生。
我要去翡冷翠,美蒂奇家的那个寡妇恨我,那我就投靠格里高利或者齐格蒙特。他们最喜欢用我这种人。”
接著他转头,用手中夹著的烟点指著少年,
“到时候我会带上你,还有你的妹妹,去那座世界之都、繁华之城。
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当胖男人提到自己的妹妹时,木偶一样的瘦削少年终於有了一丝生动的表情,爱护、怜惜、愧疚。
察觉到少年神態变化,卫斯理嘴角难以抑制的微微上扬了扬。
只要有软肋,再加上血契的保证,他就不担心对方不为自己所用。
曲折的通道里,终於看到出口的洛林却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外面有金属靴跟碾过碎石的脆响声。
记忆中,这种声音並不陌生。
是城卫军的甲冑卫兵。
两个帮派的火併怎么就惊动了城卫军?
因为发现了鼠人?
不管为什么,他都不能这样大咧咧出去。
他转头看了眼在路上就已经悠悠转醒的汤米。
男孩鼠化的尖耳微微抖了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眼底的猩红彻底褪去的他,咬著牙,努力撑著身体,准备转身退回通道深处,
“先生,您和奥萝拉先走吧……我不能拖累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哭腔。
“你拖累不了。”
洛林语气平静,
“在这等我一下。如果我敲了柵栏口三声,你就出来,钻进我的马车,我会用阴影接应你。
我们不是还要去见见你的妈妈吗?”
汤米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灰褐色的毛髮,又摸摸尖尖的耳朵。
他的声音更小了,鼠化的尖耳微微耷拉著,
“可……可我妈妈她……见到我这样……会害怕吗?”
一旁碧蓝眼眸的女孩用力摇头,嘴里发出坚定的“唔唔!”声。
即使她当初突然自燃,烧的面目全非,姐姐却也从未用异样的目光看过她,畏惧她。
姐姐艾露莎跟她说过,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模样的改变而改变,因为她爱的是你的灵魂。
这话奥萝拉记得很清楚,因为姐姐当时的眼神很认真。
洛林蹲下身,平视著男孩的眼睛,
“你母亲拜託我和德米去找你的时候,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给我们。
她怕的是你死了,不能再见到你,而不是你变成什么模样。”
男孩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著嘴唇。
洛林抬手按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见完她之后,你先跟我回去。
我家旁边有个废弃的古堡,你可以躲在那,不会连累你妈妈。”
男孩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
“先生……谢谢您……我该怎么才能还上您的……”
洛林抬手阻止了他,
“现在不用想那么多。救你是因为我答应了你的母亲。
接著帮你是因为我觉得能在地下通行的你,可能对我之后有用。”
虽然他这话说的现实但是汤米的眼睛却瞬间明亮了许多。
他用力点头,
“嗯!先生要我做什么,儘管找我好了!”
“行。在这等著。”
洛林站起身,转头看向奥萝拉,
“待会儿我的模样会变成另一个人,不要害怕,不用吃惊。”
银髮女孩认真地点头,轻轻“唔~”了一声。
接近出口时,洛林握紧手中的雕塑。
下一刻,霍尔姆的身形笼罩全身。
身后的女孩愣了愣,凑上前闻了闻,隨即露出一抹安心的表情。
虽然外面的味道变了,但里面的气息还是那个救她的人。
钻出狭窄的下水道口第一时间。
洛林就长呼一口气。
肺部被新盈温凉的空气所充满,感觉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眼神阴翳的男人人。
对方就站在不远处,身披几乎盖到脚面的黑色军服,衣领高高竖起,铸铁纽扣扣得密不透风。
胸前掛著钢铁与纯银镶嵌的十字圣徽。
他身后,更多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们身穿著蒸汽驱动的甲冑,握著枪与剑,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