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想仗著厚皮硬甲撞穿西侧防线,结果连壕沟边都没摸到,就被暗堡里的半自动蒸汽连弩用交叉火力狠狠干成了满身窟窿。
尸体一路拖过来,在泥地上留下长长一条发黑血痕。
希恩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合上帐册,直接走下高塔,来到熊尸前。
他拔出腰间短剑,蹲到腐皮熊那具破烂尸体旁,剑锋拨开被重箭打烂的腹部皮肉。
腥臭热气一下涌了出来,没过多久一颗色泽浓郁的三阶源血晶体便被剥了出来,表面还带著几分温热。
希恩抬手,把它丟进一旁书记官捧著的铅皮盒里:“交给维克托,让他处理。”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转,剑锋又顺著腐皮熊那层厚重皮甲划了过去。
这层皮天生带著不弱的抗魔性,用来加固城门和暗堡正合適。
“这张皮完整剥下来,送去硝制,把他钉在內堡主门的內衬上。”
书记官低头记下:“是,领主大人。”
战场的清理已经推过大半,凛冽的寒风一阵阵刮过,把战壕里那股浓得发甜的血腥味扯散了些。
而这些从魔物尸体里爬出来的战士们三三两两缩在泥壁根下,身上裹著沾满黑泥和血污的粗麻毯,双手捧著缺了口的木碗。
刚熬滚的肉汤还在往上冒白汽,这点热气成了这片冻土上仅剩的暖意。
新兵托德和队长凯尔並肩靠著,两人的嘴唇都冻得发紫,一阵阵大口吞咽热汤的响动。
托德咽下一块熬得发烂的肉,慢慢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插满精钢重箭的冰坡,越过还在冒烟的毒雾壕沟,最后牢牢落在內堡最高处那座指挥塔上,或者是再找那位白髮少年。
不只是托德,工坊里的工匠,运尸的辅兵,缩在火盆边喝汤的战士,都在有意无意地往那座高塔上看。
这一夜过去,黑松领这五千来號人都觉得,跟著这位领主真有可能熬过血月,还能再看一眼太阳。
那点敬畏、信服和死心塌地的依赖,就这么一点点升起。
…………
希恩回到高台,伸手接过传令兵递来的一只粗铁杯,里面装著热茶,表面还浮著几根细碎茶梗。
他一边喝茶,一边揉著太阳穴,感受自己识海深处的恩义圣典一串串数值正在往上跳。
整个领地的人们头顶上的数值都在迅速上升,大多数都是从翠绿、深蓝往上爬,还有几个原本就不低的,甚至已经逼近紫色。
而希恩垂著眼,没有露出什么惊喜之色。
他早就明白,给一碗热汤能让人心里生出感激,可那种涨幅终究有限。
真正涨得最快的时候,还是在生死线上。
当这些人亲眼看见自己差一点就要死在壕沟里。
下一刻却又靠著这座防线,靠著他的命令硬生生活下来,那种从喉咙口被拽回来的感觉,远比一碗热汤和几块黑麵包更重。
这种时候,人脑子里那些杂念,都会被恐惧压下去。
剩下的东西就简单得多,谁替他挡住长夜,谁就会被他们记得更深,也更重。
恩义圣典不会说谎,生死之间恩泽值涨得最快。
而就在此时希恩注意到,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伊凡,喉咙里突然倒抽了一口极重的冷气。
他转过头看去,这个面对三阶食尸鬼都面不改色的共鸣境骑士,此刻双眼猛地睁圆,死死钉向防线正前方的极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