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卡斯提安看见了,一头怪物胸前偏上的位置,嵌著一张熟悉的脸。
半张脸被灰红疮丝硬生生缝在外面,连著一只魔兽的遗骸,血肉已经乾瘪下去,只剩一只空洞的眼窝,死死朝著主堡方向。
卡斯提安握韁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认得这张脸,那是巴伦。
很多年前,巴伦还不是灰岩领领主,只是他麾下的一名骑士。
每逢血月压境,总有一批人要先顶上去,巴伦永远在最前面。
那是个不怕死的人,也是个真敢把命往前线里填的骑士。
卡斯提安亲眼看著他从一个提剑往前冲的年轻人,成长成了能独自守住一段防线的老领主。
可现在,那张脸被缝在一头怪物身上,不出意外的话,没救了。
卡斯提安盯著那张脸,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那怪物动了,整副躯壳猛地一抽,胸前那张属於巴伦的脸也跟著颤了一下。
四周残留的灰红疮丝同时绷紧,把地上的残骸一把卷进体內,直扑教廷骑士阵列。
卡斯提安已经翻身下马,拖下了那一身主教长袍,那具乾瘦的身体往前踏出一步,白金圣纹沿著脖颈、手臂和胸口同时亮起。
圣火斗气一层层升腾而起,整个人像骤然燃烧,硬生生把迎面扑来的怪物顶开。
怪物一爪拍下,卡斯提安抬肘硬架。
咔嚓一声爆响,那条缝满骨板与铁片的粗壮腕部直接断开。
疮丝炸散,黑血四溅。
怪物身形未稳,卡斯提安沉肩撞进它的胸口。
白金圣焰顺著血液疯狂灌入。
怪物胸前的硬壳当场塌陷,內部的疮丝剧烈抽搐。
直拳重重轰出,彻底砸穿胸骨。
整条手臂没入躯体深处,硬生生扯断了內部疯狂收缩的主脊。
怪物向后猛仰,胸口嵌著的那张脸也隨之歪折。
卡斯提安眼底寒意逼人,抬起左手,握住那张脸下方的整块骨壳。
五指发力,圣火顺著指缝狂涌。
“砰!”
一声闷响,头颅连同上半身被狠狠砸进墙体。
碎石崩裂,骨渣烂肉轰然炸开。
怪物仍在挣扎,后背与腰侧的疮丝拼命外窜,试图重新拽回散落的遗骸。
卡斯提安未给它任何机会。
他抬脚踩住怪物脊柱,白金斗气灌注到底。
整头借壳体从內到外爆出一阵强光,隨即彻底坍塌,化作焦黑灰烬。
胸口嵌著的那张脸,在圣火中一併碎裂。
卡斯提安甩掉手甲上的焦黑血肉,目光扫过整片废墟。
没有活物的喘息,连一只魔物都没有。
地上儘是烂肉碎骨与灰红疮丝,贴著泥地一点点攀爬。
这段防线已经死绝。
可死地还在动,还在疯狂生长,还在不断向外吐出怪物。
这让卡斯提安胃里泛起一阵冷意。
四十年边线生涯,他杀过无数魔物,见过尸山血海。
可眼前这东西依然让他本能地厌恶。它把战场本身拖活了。
將遗骸与废物全揉成一团,源源不断地向前输送。
既然已无活人,便无需甄別。
卡斯提安抬起沾满黑血的手,沉声下令:“至圣在上,净化他们。”
命令一落,周围圣骑立刻翻身下马。
长箱上的白布被掀开,他们请出一座座半人高的圣银界碑。
碑身窄长,犹如削去锋刃的十字剑,通体刻满至圣铭文。
按方位立好界碑,圣骑抡起祝圣战槌,將碑脚一寸寸砸入冻土。
每落下一碑,地面震颤,碑身圣纹亮起,细密的白金纹路贴著地面彼此相连。
最后神官將滚烫的圣水与秘银液混合浇上碑面。
白汽骤升,一道无形却极其沉重的圣压沿著封线重重压下,將这片死地被彻底锁死。
深沟里的借壳拼缝怪已被惊动,直觉告诉他们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於是拖著歪斜沉重的躯壳向外死顶。
可一靠近界碑,怪物外层皮肉立刻翻卷,灰红疮丝猛烈收缩,如遭火燎般向內抽退。
但后方的怪物依然在前赴后继地拱动。
几头拼缝怪踩著碎石爬上断坡,像是要撕碎眼前的这一切,
最前方那头刚抬起巨大骨爪猛然落下,一名圣骑直接迎面撞上,盾牌猛顶,重剑反手轰下,將怪物半边融合提当场砸塌。
旁边的圣骑紧跟一剑,圣银剑锋贴著骨缝切入,斗气隨著剑锋燃烧,將內部疯狂收紧的疮丝彻底斩断。
“压住封线!绝不能让它们碰到界碑!”
后方辅兵立刻抬上净火油,浓稠的火油沿著废墟边缘倾倒,顺著烂泥铺展,成把的圣灰被撒入其中。
圣骑死守最前方,敢冒头便將其砸回,硬生生为后方抢出点火的空档。
卡斯提安站在封线中央,始终未动。
高战力亲自下场去追著几头杂碎杀,没有意义。
真正该防的,是疮口深处会不会再爬出更高阶的东西。
他看著火油浸透蠕动的尸块,胸前画下圣火印记,低声诵念道:“凡腐而不息者,皆非为人,凡死而復动者,皆归於灰。”
火把掷下,火贴著地面迅速铺开,顺著火油与圣灰缓慢攀爬,犹如一层白金色的浪潮,卷过整片废墟。
凡是净火爬过的地方,灰红疮丝都会先猛地一缩。
它们像被烙到一样,从烂肉缝里急著往回钻,断口在火里乱弹,发出细细的“滋滋”响。
可圣火顺著风一路卷过去,丝络刚缩进骨缝,又被白金色火线逼出来,表面迅速焦黑捲曲,一截截烧断。
失了疮丝牵扯,借壳体的骨架瞬间散架,半边身子一歪,整团融化在泥里。
有些幸运儿没有第一时间被圣火燃烧,想要迅速逃离这个炼火地狱。
可圣骑一直守在火线外沿堵住缺口,不让烧塌的怪物滚出来,见到还会动的疮丝团,立刻一剑刺穿,再用圣银剑锋挑回火中。
內外压迫下,那片灰红疮口在火里一圈圈往里缩,像活物被逼到墙角,只剩垂死挣扎。
卡斯提安连眼都没眨一下,他就站在那里,看著烈火一点点卷过废墟,灰红疮丝在火中缓慢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