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在壕沟里横衝直撞的狂化巨兽,连最后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庞大的身躯便轰然砸进血泥深坑,彻底瘫成了一堆死肉。
然而大法比恩的手还死死握著重剑,剑刃仍插在魔物中枢里,温热的脑浆顺著血槽一点点往下淌的时候。
“当!当!当!”
內堡高塔之巔,代表极度高危的三连铜钟再次炸响,打破了战壕里刚落下来的那点放鬆。
法比恩眼角一跳,粗暴地把重剑从骨缝里拔出来,反手归鞘,战靴一踏马鐙,整个人翻身上马。
十余名浑身浴血的三阶骑士齐齐扯动韁绳,猛地转向。
防线西侧的夜幕里,猩红的求援灯號正一下一下疯狂闪烁。
十余骑转眼便衝进了浓重硝烟里,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头三阶魔兽的尸体,这位骑士长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托德双手死死攥著镀银长矛,孤零零站在满地碎肉和残肢的泥沟里,视线僵硬地追著骑士们离开的方向。
內陆的有关於永夜长城的故事里,写满了骑士在斩杀巨兽后的鲜花、掌声与英雄咏嘆调。
可真实的永夜长城战壕深坑里,只是一场接著一场的战爭,没有任何浪漫可言。
托德慢慢低下头。
队长凯尔残破的尸体泡在漫过脚踝的暗红水洼里,胸腔上那个被裂角贯穿的大洞还豁著。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像下一刻还会张嘴继续骂人。
过去这十几天里,正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硬把他从魔兽嘴边拖回来。
托德静静看著那具尸体。
他记得十几天前巴里斯死的时候,自己胸口像堵著一团烧红的铁,闷得发疼,恨不得立刻提矛衝出去,把眼前一切都捅穿。
可此刻,他下意识吸了一大口血腥味的冷空气,等著那股熟悉的崩溃和怒气重新顶上来。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托德抬起戴著皮手套的手,重重擦过眼角,乾瘪的泪腺挤不出半点水。
胸腔里的心臟依旧跳得很稳,一下接一下。
而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往上翻。
凯尔死了,自己得把周边这三个残编小队接过来。
正面卸力用的橡木盾已经全碎了,左侧那具无头尸体臂上还绑著一面完好的生铁圆盾,得马上扯下来补到前排。
鉤叉手伤了几个,得先把还能站住的人重新拉回来。
不然下一波魔物再撞上来,这段壕沟会直接被撕开。
紧接著,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顺著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托德看著水洼里的倒影。
那张脸沾满黑血、泥污和別人的脑浆,眼神冷得发木。
永夜长城从来不给人喘口气的工夫,也不给人慢慢难过的余地。
前一刻还在你耳边骂人的战友,下一刻就成了壕沟里一具得儘快拖走的尸体。
托德紧紧闭上眼,把喉咙里翻上来的那股荒谬噁心感硬吞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双手扣住凯尔的后腿,跟著周围那些同样满脸麻木的战友一起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