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现在肯定有点痛。你忍著。”
秦南北咬著牙,点了点头。
“知道了,大人。”
龙德拍了拍他的肩,补了句:“等猫脸回来,看她能不能——”
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彻底垮了:
“不对劲!猫脸怎么还没回来?”
秦南北不知道怎么回答。
龙德的脸阴晴不定地变了几下,他在想,在拼,把一块块的信息拼起来,拼出一个他不愿意看见的形状。
龙德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走到柜子边,伸手进去,掏出个灰布包著的包。
龙德拆开,里面是一排排的瓶子,写著字:
酒精、碘伏、磺胺……
秦南北认识这些字,但不知道意思。
“等不了了,我们自己来——”龙德咬著牙,开始把一个个的瓶子摆出来:
“我告诉你用法,你来做,把磐石和七七的伤口先处理了。
秦南北傻眼了,是真的傻眼,不是装的。
“大人,”他咽了口口水,咽的时候能感觉到嗓子眼黏在一起,
“磐石大人也就不说了,但七七……恐怕不太好吧?”
龙德眼睛瞪起来了,不是凶,是急,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急。
“有什么不好的?总不能我去吧——那更不合適。”
秦南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龙德的声音低了点,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事,小子,你去,实在不行……”
他顿了一下:“我做主,把她嫁给你——”
“以后,你就是我连襟,咱们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
结婚什么的不重要,但自己人的意思却不同,这代表著更大的自由和信任,也代表更多的机会…
杀掉磐石和冯七七的机会。
“我明白了,大人。”说完,他转身拿起了那堆药品。
“先处理磐石。”龙德毫不犹豫。
秦南北把药品拿进副臥,又去厨房里端了盆热水,找了块麻布。
蜡烛点亮了,照著床的边缘,照著床上半死的磐石。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腐,没有血腥,而是什么东西在烂掉的气息。
龙德把那堆药品给他解释了一遍,有点乱,有点混,但秦南北大概听懂了。
然后,龙德在窗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听著外面的动静,但是没走。
却也没看。
秦南北只能开始解衣服。
磐石衣服黏在皮肤上,不是血——
是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像是皮肤表面渗出过什么液体,又干了,把布和肉粘在了一起。
他用力的撕扯著,有些地方的皮肤被扯掉,露出来下面灰青色的肌肉。
皮肤是灰色,肌肉是青灰,血液在血管里变得很黑,摸起来很硬,像是已经不流动了,凝成了块。
整具躯体都是硬的,毫无弹性。
秦南北开始用麻布擦拭,擦过去,皮肤接触到热水,毫无变化。
磐石的身体像是已经不再接受任何外来的温度了。
摸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他清楚的感觉到——
它有呼吸,但是很浅,隔很久才起伏一下。
心跳也有,隔著肋骨传上来,闷闷的,很慢,像是在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
但它冷的,硬的,灰的。
像一具已经开始发硬的尸体,被硬加上了呼吸和心跳这两个属性。
醒来?不可能!
他凭直觉做出了判断。
秦南北把毛巾放进盆里,搓了搓,水里泛著一层浑浊的白。
磐石的伤口不少,但边缘发黑,翻著,没有血,也看不见血管和体液,就那么乾巴巴地咧著,像嘴。
秦南北把酒精抹上去,没动,然后撒上止血粉,还是没动。
最后,他用袋子里的布条把伤口缠好,扭断的脚踝也硬生生掰正,同样上药包好。
他把能看到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每处理一个,他都在看——
看会不会磐石动一下,皱一下眉,哪怕只是手指抽一下。
但他没有。始终没有。
呼吸还是那样,心跳还是那样,灰白色的皮肤还是那样。
他在想——
磐石到底活著吗?
还是说,活著的东西,不是磐石?
他直起身,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龙德刚刚转头——
“哐当!”
外面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他抬起头。
龙德也听见了,猛然站了起来。
跟著,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像是有什么倒了……
龙德快步冲了出去。
秦南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钉子,插进磐石的耳孔,跟著又从地上抠起一块砖头,对准,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
钉子顺著耳洞深深的钉了进去!
磐石还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