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声音顿了一下，数据流闪烁不定。
“其中一个强度评估为……五阶。”
苏宇端著凉茶的手，停在半空。
五阶。
一个活著的五阶。
“继续放大，锁定最大的那艘船。”
画面再次拉近。
最中央那艘楼船的船头甲板上，站著一个身形修长的异族。
他下半身覆盖著青黑鳞片，腰部以上呈人形，但脊背上隆起一排尖锐骨刺，一直延伸到后脑。
他面朝旋涡，双臂张开，口中念念有词。
而他的脚下……
苏宇的手指，收紧了。
楼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绑满了人。
男的，女的，一个挨一个，全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团，像牲畜一样被摁在甲板上。
粗略一数，至少几百个。
全是人族。
甲板中央立著一座石台，上面刻满诡异符號，正幽幽散发著青蓝色的光。
几百个人族被绑成一个巨大的同心圆，將石台死死围住。
血祭。
“……秘境入口需要纯血祭祀才能开门，所以他们才疯了一样抓我们人族……”
那个断耳男人的话在耳边迴响。
茶杯被隨手搁在扶手上。
苏宇直起身，朝舰桥走了两步，又停住。
甲板上的风越来越烈，吹得他衣角翻飞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扶手上的小克。
小克醒了。
它身上那些平时闭合的缝隙全部裂开，每一条缝里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牙，正对著旋涡的方向，疯狂地震颤。
它饿了。
苏宇没理会它。
他走进舰桥，站到操控台前，凝视著全息屏上那艘楼船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那个五阶半血蛟人领主，停下了吟唱。
他转过头。
仿佛隔著两百多海里的距离，他的视线精准地越过滔天风浪，落在了正在快速放大的那条暗金色“线”上。
蛟人领主收回手臂，微微歪了一下头。
他嘴角的鳞片掀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一排细密的利齿。
那条暗金色的“线”在他视野中急速膨胀。
从一条线，变成一面墙。
再从一面墙，变成一座连绵不绝的钢铁山脉。
千米舰体。
六阶暗金装甲。
两道百米水墙从舰体两侧炸开，裹挟著吞没一切的气势，朝楼船群扑压过来。
蛟人领主脸上那抹残忍的笑，寸寸崩裂。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海底火山喷发，见过深渊巨兽浮出水面，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船。
这是一座会移动的大陆。
“那是什么……”
他身后的楼船甲板上，一个四阶鱷人副將失声开口。
没人回答他。
所有异族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面暗金色的舰壁，看到了舰壁上那排狰狞伸出的炮管，看到了炮管末端正在缓缓亮起的幽蓝光点。
半月阵型，在三秒內崩了。
最外围的七八艘楼船率先掉头，桨手们疯狂划水，船身剧烈摇晃，差点跟旁边的友军撞到一起。
中间的十几艘船想跑又不敢跑，全都僵硬地看著旗舰的方向，等待命令。
旗舰上的鱷人副將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什么，瞬间被风撕成碎片。
恐慌如瘟疫般在船队里蔓延。
蛟人领主站在旗舰船头，盯著那座越来越近的暗金巨物，胸口剧烈起伏。
五阶的威压从他体內轰然释放，勉强压住了周围楼船上的骚动。
他深吸一口气，朝著航母的方向开口。
“来者止步！”
真气裹挟著声音，穿透两百海里的风浪，直接灌进航母的外部拾音器。
“本座乃深渊蛟族第七支脉，领主苍玄！”
“此处秘境乃上古龙宫遗蹟，开启需九十九名人类纯血祭祀，缺一不可！”
“本座无意与阁下为敌！秘境之內，六阶宝物眾多，若阁下愿高抬贵手，所得之物，你我五五平分！”
声音传遍方圆数百里海域。
9527区的人族频道里，有人把这段喊话实时转播了出去。
频道瞬间炸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在跟神谈条件！”
“六阶宝物啊！万一神动心了怎么办？！”
“不会吧不会吧，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啊……”
“求求了神，別答应他！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你们能不能別站著说话不腰疼？换你你不动心？那可是六阶！六阶啊！”
“闭嘴！神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你跟他很熟吗？”
频道里吵成一团，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那些被绑在楼船甲板上的人族祭品，听到蛟人领主的喊话，浑身剧烈发抖，有人嘴里塞著布团，发出绝望的呜咽。
……
舰桥內。
穹顶將蛟人领主的喊话原封不动地播了出来。
苏宇靠在操控台边，端著半杯凉茶，面无表情地听著。
“九十九个人族纯血祭祀？”
他重复了一遍，將茶杯轻轻搁在檯面上。
拿人命当筹码，还想跟他谈生意？
苏宇收回视线，伸手在操控台上敲了两下。
“穹顶。”
“在。”
“副炮充能。”
穹顶的反应停顿了零点三秒。
“舰长，確认目標？”
“祭坛旁边那艘最大的楼船。”苏宇的手指在全息屏上隨意一点，“別波及秘境入口。”
“收到，副炮充能中，预计三秒完成。”
三秒。
航母左舷第二副炮炮管內部，亮起一团幽蓝的光。
蛟人领主还在等回话。
他的真气传音发出去快十秒了，对面那座钢铁巨物没有任何回应，既没有减速，也没有停下。
一丝不安从他心底泛起。
他又运起真气，准备再喊一遍。
嘴刚张开。
一道幽蓝的光，从航母侧舷一闪而逝。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电磁弹丸的速度超越了视觉，从发射到命中，中间的时间差无限趋近於零。
祭坛右侧，那艘六十二米长的副旗舰，连同船上的防御阵法、两百多名异族士兵、以及整面蛟龙战旗。
瞬间汽化。
弹丸命中的位置，海水剧烈沸腾，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白色蒸汽，一个恐怖的凹陷在海面上生成。
衝击波紧隨其后，周围的楼船被巨力掀得东倒西歪，甲板上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