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縝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
“那陈员外今日来,是为了请罪,还是为了送粮?”
“都是!”陈德禄咬牙道,“草民食言在先,请罪是应该的。
送粮是草民的本分,更不会推辞。
辛主簿若是觉得草民不可信,尽可以罚。
只求辛主簿给草民一个机会,让草民把粮送进来!”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
此时刘文远嗤笑道:“陈德禄,一点点谣言,你就违背诺言,看来你这人没有什么诚信啊。”
陈德禄闻言大怒道:“刘文远!我看就是你放的谣言!”
刘文远神色吃惊道:“陈德禄,你可別乱说,刘某可是积极支持盐钞法的爱国商人,你看,我连粮食都运过来了,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陈德禄还想要说什么,却见辛縝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陈德禄赶紧闭上了嘴巴。
“陈员外,”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起来吧。”
陈德禄一怔,抬起头。
辛縝看著他,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
“粮到了,盐钞就是你的,编號的事,按实际入库的先后顺序排。
你送得晚,编號就靠后,这是规矩,不能改。”
陈德禄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辛縝没有拒绝他的粮,这已经是万幸了。
“草民明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
辛縝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文远,又看了看陈德禄,忽然笑了。
“两位都是庆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倒是巧,一前一后都来了。
也好,正好有些事情,可以一起说。”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负手而立。
“盐钞法的事,诸位不用听信外面的传言,朝中有人弹劾,那是朝中的事。只要范帅在庆州一天,盐钞法就不会废。”
他转过身,看著两人,目光明亮。
“至於青白盐行会的事情,章程已经在擬了。
第一批入会的,就是今天把粮送进来的诸位。
刘员外十万石,陈员外五万石,再加上其他几位,行会的主心骨,就是你们了。”
刘文远和陈德禄对视一眼,目光交匯的瞬间,有火星嘣射。
辛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行了,都回去吧。粮草入库的事,周先生会安排。
行会的章程,三天之后,诸位一起来看。”
刘文远和陈德禄同时拱手:“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堂。
经过陈德禄身边时,刘文远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德禄兄,得罪了。”
陈德禄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文远兄好手段。”
刘文远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陈德禄站在廊下,望著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粮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输了半招。
但行会的元老席位,他一定要拿到!
他握了握拳,大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