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声,太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
寧波港的市集开得不是很早,路上行人还很稀少。
沈惟敬早早地立在船头,等待著那位和他接头的人。
没过多久,街上来了一大群人,他们浩浩荡荡,抬著数十个木箱子,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不用猜也知道,那就是沈惟敬在等的人。
为首一人,穿著邋遢,长著一张国字脸,见到沈惟敬异常兴奋,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前来。
沈惟敬定睛一看,竟然是老相识沈嘉旺。
他原先是赵士楨的僕人,因为好赌,被主人赶出家门,辗转到了倭国,结识了沈惟敬。
可以说他们是臭味相投吧,一见如故,结成了好友。
后来,沈惟敬回国营生,经他父亲介绍认识了沈一贯,帮浙党做事,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沈嘉旺了。
没想到他们能在寧波港再次相遇。
沈嘉旺一把抱住沈惟敬的肩膀,笑道:“没想到接头人竟然是惟敬兄,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惟敬也十分高兴,拍了拍沈嘉旺的后背,说道:“嘉旺兄,我们现在同帮阁老做事,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能有个照应。”
沈嘉旺神秘一笑,问道:“惟敬兄还是想入朝为官吗?”
沈惟敬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家父催得紧。”
沈嘉旺豪放的笑了起来,“这趟下来,能赚不少银子,下辈子无忧,老子才不想做个小吏给人赔笑脸呢。”
“哦?”沈惟敬尚不知道交易的是什么货物,他好奇地望向那些木箱。
他得到的消息是把倭国的货物带到寧波销售,再装满大明的货物回倭国交易。
可他不知道装回倭国的货物为何。
沈嘉旺见状挥了挥手,排在前列的苦力把一个箱子抬到了船上。
沈嘉旺轻轻踢了一脚,撬开了箱子,只见里面装著闪闪发光的火銃。
沈惟敬大惊失色,“走私军火是死罪啊。”
他没想到这次做的是这种生活儿。
沈嘉旺哈哈一笑,伸出五个手指,“你知道这一趟利润有多少银子?”
“五百万两?”沈惟敬猜道。
“五千万两!”沈嘉旺轻蔑一笑。
沈惟敬头昏脑胀,这么多火銃出口到倭国,是多么明目张胆。
沈嘉旺看穿了他的心思,从箱子中拿出一把火銃,装弹瞄准,发射。
一声巨响,划过海面,子弹穿入海底,激起一片浪花。
“这是我大明最精密的火銃,比官府採购的都要好上数倍。”沈嘉旺不无得意地说道。
“那为何卖给倭国?”沈惟敬问道。
沈嘉旺呵呵一笑,“官府一味压价,层层剥削,谁会卖给官府,我也是花了不少力气,拿到这批货,现在有阁老担保,何愁不能安全出港?”
沈惟敬点点头,怪不得沈一贯要层层打招呼,这么大一批军火,牵连甚广。
他顿时感到肩上压力很大,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他好歹是名门望族,和沈嘉旺孑然一身不同,还是有所顾忌的。
除了赚钱,他更想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只可惜现在骑虎难下,他只能硬著头皮,完成这趟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