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懂过。
她只是规则的化身,是公正的化身。
她不需要心。
因为,心会让人犯错。
会让人偏心。
会让人……不公正。
但此刻,她第一次怀疑——
不公正,一定是错的吗?
“天衡。”陈母开口了,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有没有……在意过什么东西?”
“在意?”天衡一愣。
“就是,会为之开心,为之难过,为之牵掛的东西。”
天衡沉默了。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摇头。
“没有。”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任何东西。”
“因为,我是规则。”
“规则,不需要在意。”
“规则,只需要……执行。”
陈母嘆了口气。
“那,你真可怜。”
天衡的身子,猛然一颤。
“可怜?”
“嗯。”陈母点头,“你存在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在意过任何东西。”
“你没有笑过,没有哭过,没有爱过,没有恨过。”
“你只是,冷冰冰地执行著规则。”
“你,从来没有活过。”
天衡沉默了。
金色的海洋,开始剧烈波动。
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她的体內,慢慢甦醒。
“我……从来没有活过?”
她喃喃自语。
“那,活著……是什么感觉?”
陈母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天衡的光芒。
那一刻,天衡感到——
一股暖流,从陈母的指尖传来。
那种暖,不是力量的暖,不是法则的暖。
而是……心的暖。
“这就是……活著的感觉。”陈母说道。
“温暖。”
“被爱。”
“被在意。”
“这就是……活著。”
天衡的身子,开始颤抖。
她的光芒,开始波动。
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打破她冰冷的外壳。
“我……”
“我也想……”
“试试……”
她说完,身上的光芒,开始变化。
从冰冷的金色,慢慢变成了……温暖的金色。
像是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
暖洋洋的。
“这是……”天衡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心。”陈母笑道,“你,也有心了。”
天衡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
但此刻,却多了一丝……温度。
“我……有心了?”
她喃喃自语。
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笑。
笑容很浅,很淡。
但那是……真心的笑。
“谢谢你。”天衡说道。
“不客气。”陈母摆摆手,“现在,你可以收回你的剪刀了吗?”
天衡一愣,然后看向那柄金色的剪刀。
剪刀,还悬在李婉婉的情丝上方。
“当然。”天衡一挥手,剪刀消散。
然后,她看向陈松。
此刻的陈松,已经恢復了所有的记忆。
那些被斩断的情丝,重新连接。
他记起了所有人,所有的事,所有的……爱。
“陈松。”天衡开口了,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著一丝……温柔。
“我错了。”
“我追求公正,却忽略了……公正之外的东西。”
“公正,不是冰冷的规则。”
“而是……有温度的裁决。”
“从今以后,我会改变。”
“我会……用心,去衡量每一个生灵。”
“而不是,只用规则。”
陈松看著她。
看著那个,从冰冷变成温暖的存在。
良久,他笑了。
“谢谢你,天衡。”
“不,”天衡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
“还有……”她转向陈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陈母。”
“是您,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心。”
陈母笑了。
那笑容中,带著一丝疲惫,却也带著一丝……释然。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这缕残魂,也该……散了。”
她说完,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娘——!”陈松衝过去,想要抱住她。
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松儿,別哭。”陈母微笑著,“娘只是,去天外天了。”
“在那里,娘会化作一颗星星。”
“永远看著你。和你父亲在一起,看著你……”
“所以,不要难过。”
“因为,娘从未离开。”
她说完,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金色的海洋中。
“娘——!”
陈松跪在海面上,泪水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
是……幸福的泪。
因为,他知道了。
娘,从未离开。
她,永远在他的心中。
永远,在天外天。
看著他。
守护著他。
天衡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流泪。
“原来……这就是……心。”
她喃喃自语。
然后,她笑了。
“陈松,我会记住的。”
“记住你,记住你的娘,记住……这一切。”
她说完,身影开始消散。
金色的海洋,开始慢慢消退。
陈松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他站在平州府的城墙上,仰头望著天空。
那里,绝命天平已经消失。
天空,恢復了蔚蓝。
阳光,洒落下来。
温暖,而明亮。
天衡,走了。
但她,留下了心。
一颗,有温度的心。
“娘……”
陈松喃喃自语。
“松儿,做到了。”
“松儿,让她明白了。”
“什么是……心。”
他说完,缓缓跪下。
向著天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娘,松儿……想您了。”
“但松儿,不难过。”
“因为,您一直在。”
“在松儿的心中。”
“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