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化身之力,可循血脉传承。你若得子,其躯虽非完整化身,亦足堪为过渡之器。届时將『逆』引导过去,再行处置……”
“够了。”陈松声音骤冷。
亭內一时寂静,唯闻幻化的溪流潺潺虚响。
“第三法,”陈松再开口,声沉如水,“於神识內,正面將其灭杀。”
苏砚与魔天伦神色俱是凛然。
“可行,於理可行。”魔天伦缓缓道,“但代价,你必须明了。”
“说。”
“此物虽幼,已与你生命本源共鸣。你心跳、呼吸、行功,无不在滋养於它。它非寄生,实为『共生』。欲灭之,必先断此共生之链。”
陈松頷首。
“於神识层面,將其本源连根抹除。如同烈火焚灼深植地底之树根——火势够猛,確可成灰。然烈焰过后,大地亦成焦土。”
“你的神识,便是这大地。抹杀『逆』的同时,你神识核心必遭重创,无可逆转。”
“成功率,百中无一。”
“那九成九呢?”
“你死。”魔天伦语声无波,“神识崩灭,魂飞魄散。”
“更可惧者,”他语气加重,“若你身死,『逆』未必同亡。它与你肉身羈绊已深。你生机断绝,它或可凭残存联繫,强占你身,如新房客入主空屋。届时,世间再无陈松,唯有一具拥有你全部修为、记忆、情感的……完美之『逆』。它可顶你之名,行你之事,无人可察异样,直至其自觉醒之刻降临,则天下无人可制。”
陈松背脊掠过一丝寒意。这结局,比单纯死亡更为可怖。
“故此策,绝不可行。”苏砚沉声总结,“非仅因成功渺茫,更因败则浩劫临世。”
陈松沉默,目光扫过亭外静默的塔林虚影,最终落回远处那轮象徵秩序之种融合光辉的氤氳光团上。良久,他低嘆一声。
“看来,只剩一条路了。”
“天外天。”苏砚与魔天伦异口同声。
“天外天……究竟是何地?又如何前往?”
魔天伦道:“其非寻常地域,乃是秩序与混沌之交界,世界规则最深邃之所在。彼处有一物,名曰『天道熔炉』,有分离万法、化纠缠为清晰之能。或可將你与『逆』安然剥离,两不相伤。然前提是,寻得入口。”
“入口何在?”
“不知確切。千年前无相尊者曾觅得,却未留详址。”魔天伦摇头。
“然我有所感。”苏砚忽然道,望向塔林西方虚无处,“秩序之种力量,在彼方遥有所应,共鸣波动同源而异质。那感应所指……很可能是天外天门户所在。”
“西方……”陈松喃喃。
“西陵国!”魔天伦眼中精光一闪,“西域极西,有一古国名西陵。传说其王室秘藏一至宝『光之权杖』,有开启『世界尽头』门户之能。那『世界尽头』,或正是天外天!”
陈松静思片刻,霍然起身。
“那便去西陵国。寻光之权杖,开天外天之门。”
他转身欲离亭。
“陈松。”苏砚唤住他。
陈松驻足。
“谨记,”苏砚语重心长,虚影微微波动,“抵达天外天前,万不可让『逆』彻底掌控於你。其侵蚀之速,恐超你我想像。我二人仅余残识,居於此塔,可观而难助。一切……皆需靠你自己。”
陈松未回头,只轻轻頷首。
“我明白。”
话音落,亭台、果饌、连同苏砚魔天伦的虚影,皆如涟漪荡漾,缓缓消散。他的意识迅速上浮,回归现实。
山风微拂,松涛簌簌。
陈松睁开双眼,正见李婉婉蹲在身前,眸中含忧,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將將一个时辰,你若再不醒,我便要动手了。”她道,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
陈松笑了笑,疲惫之中透出几分疏朗。他撑著青石站起,拍了拍衣上尘土。
“婉婉。”
“嗯?”
“方向已明。”
李婉婉一怔:“何处?”
“西陵国。”陈松走向安静等候的黑马长风,抚了抚它油亮的鬃毛,“那里有一物,名曰『光之权杖』。它能打开一扇门,一扇或许能彻底解决我体內麻烦的门。”
李婉婉看著他翻身上马,身姿虽不如往日矫健,眼中神采却重聚。她没有追问细节,只利落地跃上白马白云,与他並轡。
“好。”
“那便去西陵国。”
两人轻叱,马蹄再起,沿著山道向西而去。前方,山路尽头天光正亮。
“好。”
“那便去西陵国。”
两人轻叱,马蹄再起,沿著山道向西而去。前方,山路尽头天光正亮。
他们不知,在那天光所覆的遥远地域,一个名为西陵的古老国度深处,一位公主已等待了许久。
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