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在极高之处。”
“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且十分无趣。”
“整日便是打坐、诵经、等人。”
“等一个……不知是否会来之人。”
陈松瞳孔微缩。
住在极高之处。
从不露面。
在等人。
永光宫。
西陵国公主。
这梦魘,莫非是公主的灵宠?
可为何会出现在城主千金房中?
是它自己逃出,还是……公主有意放出?
“大人,您可是在发呆?”梦魘的话音打断了陈松的思绪,“发呆的大人也俊朗非凡!”
“有股『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气度!”
陈松深吸一口气。
三次尝试。
他未用无相法则,亦未用秩序之种。
而是——
催动了体內那缕黑色气息。
“逆”之力。
一道漆黑光芒自他掌心涌出。
那光芒迥异於先前的灰白或金黄,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眸,冰冷、无情、吞噬一切。
梦魘的话音,戛然而止。
整座静梦阁,陷入死寂。
片刻后——
“大……大人……”
梦魘的声音颤抖起来,再无先前那般嬉皮笑脸,而是透著发自心底的恐惧。
“您……您身上怎会有『逆』……”
“这……这不可能……”
“『逆』不是已被封印了么?”
“为何会在您体內?”
漆黑光芒在陈松掌心缓缓旋转,如同一枚微缩的深渊。
“现在,”陈鬆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你从何处来?”
“你的主人是谁?”
“你为何纠缠城主千金?”
梦魘沉默了。
它的触鬚开始收缩,如同一只受惊的刺蝟,將自己蜷作一团。
“大人……”它的声音小心翼翼,“我……我说……”
“但您能否先將那物收起?”
“我害怕……”
“说。”
“好好好,我说我说!”
梦魘的声音已带哭腔——
“我叫零號。”
“是永光宫公主殿下的……灵宠。”
“三月前,我趁公主殿下打坐时,偷偷自窗缝溜了出来。”
“我想出来玩耍。”
“我在永光宫里憋闷太久太久,快要憋出病来了。”
“然后,我便飞到了光落城。”
“我瞧见了城主千金……”
“她的梦境,好生香甜……”
“有种甜丝丝的味道……”
“我一时没忍住,便钻了进去……”
“我只想在她梦中玩耍片刻……”
“岂料一玩便是三月……”
“大人,我真未伤害她!”
“我只是……太过无聊……”
“想寻个人说说话……”
陈松默然。
原来如此。
这梦魘——零號——並非邪恶灵体。
它只是个……逃家的稚童。
一个被关得久了、憋闷坏了、偷偷溜出来玩耍的稚童。
可它玩得太过忘形,忘了归去。
结果將城主千金折腾得半死不活。
“大人……”零號的声音越来越小,“您……您不会真要消灭我吧?”
“我……我虽顽皮了些……”
“可我真真是个好孩子……”
“我……我可认您为主!”
“往后您令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让我捉狗,我绝不撵鸡!”
“大人,求求您收留我吧!”
“我再也不想回永光宫了!”
“那位公主殿下太过可怕!”
“她整日一言不发!”
“我在她身旁嘰嘰喳喳说半晌,她就回一个『嗯』!”
“一个『嗯』啊大人!”
“您可知她有多敷衍么?”
“我受不了了!”
“大人,您收留我吧!”
“我很是有用!”
“我会打架!会操持家务!会说笑话!会奉承人!”
“大人,您瞧瞧我!”
“瞧瞧我这双真诚的眼眸!”
黑暗中,浮现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非是恐怖的血红,亦非邪恶的漆黑。
而是……
小狗般楚楚可怜的眼神。
如同被遗弃的幼犬,正眼巴巴望著主人。
陈松:“……”
他深吸一口气。
继而,做出一项决断。
“收你,可以。”
“但需依我两件事。”
“大人请讲!莫说两件,两百件亦行!”
“其一,即刻离开城主千金的梦境,令她恢復如常。”
“没问题!我这便离去!”
“其二,”陈松顿了顿,“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黑暗,骤然陷入寂静。
零號的大眼睛眨了眨。
隨后——
“大人……”
“您当真?”
“公主殿下……可非是好相与之人。”
“况且……”它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她所等之人……”
“仿佛好像可能也许大概就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