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懂的、梦魘一族特有的频率,轻轻地、一遍遍地“说”著:
“大人……零號知道的。您现在不一样了,您变成了好大、好大的『存在』,是风,是雨,是阳光,是这片天空和大地本身的一部分……”
“但零號更知道,您没有离开。您就在这里,在我们身边。零號能感觉到,特別清楚。在每一滴温温的雨里,在每一阵带著桂花香的风里,在早上晒得人暖洋洋的太阳光里……都有您的『味道』,您在看著,守著。”
“您在守著这个您用自己换回来的世界,守著柳叶巷,守著豆腐铺,守著婉婉姐,守著所有人……”
“大人,”零號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柔软的布料,仿佛在汲取力量,也像是在做最郑重的许诺,“您放心。零號答应过您的,零號一定会做到。零號会好好修炼,会变强,会一直一直陪著婉婉姐,保护她,逗她开心,不让她一个人偷偷哭……零號是男子汉,说话算话!”
小小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坚定、明亮。
……
夜深了,人静了。
李婉婉独自坐在豆腐铺门口那张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上。她抱膝仰头,望著浩瀚的夜空。
秋夜的天空格外高远,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如钻石般璀璨闪烁,匯成一条朦朧的光之河流。在那无数明灭的星辰之中,偏东南的天穹上,有一颗星子,似乎格外明亮,格外稳定,散发著一种温柔而恆久的光辉,一眨一眨,仿佛一只含笑的、默默注视的眼睛。
“松儿。”李婉婉对著那颗星,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巷子里漾开。
“我知道,你在那儿。在天上,看著我,守著这里。”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著凉意,也带来远处隱约的桂花香。她將脸颊轻轻靠在膝头,继续对著那颗星,仿佛在倾诉,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会好好的。每天好好磨豆腐,好好练鞭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铺子经营好,把巷子收拾乾净,替王教头温酒,听小禾说修炼的事儿,看李斌摇扇子,看朱明捣鼓他的机关,听黄金涛念那些酸诗……我会把日子,一天一天,好好地过下去。”
她顿了顿,夜风吹得她眼眶有些发涩,但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模糊视线,好更清楚地看到那颗星。
“我会等。”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岁月、无可动摇的力量。
“等你。不管要等多久,一年,十年,一辈子,还是更久更久……”
“我都等。”
说完,她静静地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露渐重,寒意侵衣。
她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裾上沾染的微尘,转身,走向那扇透出昏黄温暖灯光的门。
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深秋的寒凉。
而夜空中,东南方向,那颗最亮的星辰,在她转身的剎那,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变得更亮了些,仿佛一滴凝结於天幕的、温暖的泪,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跨越了浩瀚星空的回应。
那光芒流淌下来,融入无边的夜色,也融入人间不灭的灯火与守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