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下令强保战马,就算给军士们喝稀粥也不能饿坏了马匹,朝廷粮餉没到之前,自己要以身作则,少吃乾食,只等朝廷粮草抵达。
这事时间断了还行,时间一长就出了岔子,北军军纪本来就不严,缺粮谁又愿意饿肚子?
平壤光復后本来朝廷大军因为军功犒赏还能维持些体面,这次缺粮就直接不装了,许多军士强买强卖甚至上街抢粮,朝鲜人不敢管,李如松更不想管。
只有戚家军等恪守军纪,上街买粮居然会付钱,这可把朝鲜百姓感动坏了,毕竟朝鲜自己的军队都没那么讲究。
可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平壤粮价激增,戚家军也快买不起粮食了,吴惟忠带头天天喝稀粥。
赵匣手下每日能分到的军粮也稀缺起来,他也只能忍痛下令凡是掉膘的马就杀掉吃肉,至少自己给將士们配的双马还能顶些时日。
这日,赵匣寻粮之时,却也看到不少兵痞去附近搜抢粮食,他竟然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朝鲜粮店都是紧闭大门,兵痞们也不管那许多,砸了门就抢,赵匣知会王二紧紧跟著那几道熟悉的人影,看他们是如何处事。
他们跟著辽东的兵痞在街巷里转悠,前面的兵痞早已不耐烦,对著几间紧闭的店铺门板又踢又砸,骂骂咧咧地搜刮起来,那三人却落在后面,神色倒是有些犹豫。
这三人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稍微齐整些的朝鲜民宅前,他们互相低语了几句后,胡锋上前拍了拍门,一位朝鲜老妇露出了脸,胡锋比划著名,又拿出些散碎银子,那意思是想买粮。
门內的朝鲜人还以为是南兵来了,露出笑脸伸出两根手指,又飞快地用汉话说了些什么。
赵匣听得不太真切,但看那口型和手势,分明是要价二十两。
三人顿时变了脸色,其中一人性急当即就想瞪眼!领头的赔著笑拿出了更多的碎银,大约有四五两的样子想塞过去。那老妇却摇了摇头,就要关门。
眼看这买卖不成,这三人也不再强忍!领头之人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拽过门扇不让她关门。
那老妇嚇得惊叫一声,胡锋趁机將那一把碎银扔进门內,然后便招呼身后几人进屋,等出来后手中分明多了两个粮袋。
就在三人拿了米袋就转身想走时,一声站住却让三人浑身一僵,等他们转过身,只见赵匣不知何时已站在几人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王大按刀立在赵匣身侧,三人脸色煞白,齐齐跪倒在地,手里的粮袋也滚落一旁。
赵匣摇了摇头对王大说道:
“看好他们!”
隨即径直走进那户朝鲜人家,屋內已是一片狼藉,老妇半瘫在地,手上还握著几人扔下的散碎银子,一个半大孩子缩在墙角发抖。
赵匣目光扫过她手上那几块散碎银子,又看了看那不算饱满的米袋,沉默了一阵后,从怀中取出两枚各十两的银锭,轻轻放在那妇人面前。
说完,他不再看那朝鲜人,只是转身走出屋子,对地上王大冷冷说道:
“王大!把那粮食拿上!带他们回营!”
赵匣一路无话,接到回应后立即下令聚兵!
营內眾將在校场集结却不知发生了何事,兵士们都面面相覷,低声议论。
很快,那三人被反缚双手押到军前,那两袋粮食也摆在旁边。
赵匣面色沉肃,对身旁的军正说道:
“宣读军法!依律定罪!”
军正朗声喊道:
“平倭前约有明令!於朝鲜境內滋扰地方者,斩!!”
那三人听罢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
赵匣深深吐出一口气说道:
“你们........
胡锋!我记得你们弟兄三人是我从选锋中招来的第一批兵士!
以前训练之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百姓就是我们的根,没了百姓我们寸步难行!”
胡锋低著头,还是微微点了点,赵匣又说道:
“我入朝之前是否三令五申,不许滋扰地方百姓!朝鲜百姓受了兵灾,我等身为天军绝不能欺辱朝鲜百姓?”
胡锋又点了点头,突然他抬头说道:
“守备.......我自知触犯军法......只是.....这事是我提的,与我那两个兄弟无干......还请守备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