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余钱没睡。他站在城墙上,看著南边的火光。两三千人,扎了整整一个山谷的营。火把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星星。
徐庶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当家的,张勋不会连夜攻关。他不熟路,晚上打吃亏。”
余钱说:“知道。我在想明天。”
徐庶说:“明天他肯定会猛攻。伊闕关险,但关城不大。他要是不要命地往上冲,咱们这五百多人撑不了几天。”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徐先生,你说曹操会来吗?”
徐庶想了想,说:“会。因为他需要有人拖住袁术。但不会那么快。至少得十天半个月。”
余钱说:“那就撑十天半个月。”
徐庶看著他,笑著道:“当家的,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撑。”
余钱也笑了,笑得有些勉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只能强撑著,退一步就全完了。
“在长社撑了一夜,活下来了。在朗陵山撑了两年,有了归义坞。在洛阳撑了一年多,有了这座城。这回,再撑一回。”
第二天天刚亮,张勋的人就动了。
先是几百个步兵,举著盾牌,沿著山道往上走。后面跟著弓箭手,再后面是扛著云梯的。山道窄,他们走不快,挤在一起,像一条蠕动的蚯蚓。
余钱站在城墙上,看著那条大蚯蚓一点一点靠近。
“吕虔。”
吕虔站在他旁边,弓已经上好了弦。
“放。”
吕虔的箭先出去,正中前面那个举旗的。旗倒了,后面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城墙上的一百五十个弓箭手一齐放箭,箭像雨一样落下去。山道窄,没处躲,那些人挤在一起,被射得鬼哭狼嚎。
第一波攻势,还没到城墙下就散了。
张勋没停。第二批马上跟上来了,这回是三百人,盾牌举得更密。吕虔的箭射不透盾牌,但能射腿。那些人蹲著走,走得更慢了。
等他们走到城墙下,管亥带著人往下砸石头。大石头从城墙上滚下去,砸在盾牌上,盾牌碎了,人也被砸倒了。云梯架上来,被裴元绍的人用长杆推开。有人爬上来了,被太史慈的人一刀砍下去。
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张勋的人退了三次,又攻了三次。城墙下躺了一地的尸体,山道都被染红了。
余钱这边也伤了三十多个,死了七个。吕虔的箭用了差不多一半,管亥的刀砍卷了刃,太史慈的衣裳被血浸透了——不是他自己的血,是敌人的。
中午,张勋那边停了。
余钱站在城墙上,看著南边的山谷。张勋的营地里,炊烟升起来了。他们在做饭。
“他们下午还会攻。”徐庶走过来,递给他一块乾粮。
余钱接过来,咬了一口。乾粮硬得像石头,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徐先生,你说张勋会不会分兵?”
徐庶想了想:“分兵去哪?”
余钱说:“伊闕关险,他正面攻不下来。要是分一支人马上山,从山顶往下打,咱们就麻烦了。”
徐庶脸色变了。他走到城墙边,看著两边的山。山高林密,人爬得上去。要是张勋派几百人翻过山,从背后打来,这关就守不住了。
“当家的,你说得对。得派人守山顶。”
余钱把太史慈叫来。太史慈听完,二话不说,带著五十多个人,包括他带来的二十多个弟兄,上了左边的山。右边那座山,余钱让裴元绍带了五十个人上去。
下午,张勋又攻了。这回是正面佯攻,打得猛,但死的人不多。余钱站在城墙上,看著南边的山谷,心里越来越沉。张勋在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