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匠说:“当家的画的这个,跟筒车一个理儿。筒车是借水力打水,这个是借水力转磨。俺试试。”
“好,你先去找马铁匠,把轴承、齿轮和轮轴打造出来。”
余钱让李木匠带著人先做一个小號的,试试能不能转起来。
李木匠带著二十多个木匠,在洛河边选了个水流合適的地方,叮叮噹噹干了二十多天,还真做出来了。水轮一放下去,水一衝,轮子转起来,带动磨盘嘎吱嘎吱响。磨盘上面倒进去的麦子,磨出来就是细面。
老张头蹲在磨坊边上,看著那麵粉从磨盘缝里簌簌地落下来,眼睛都直了。他伸手抓了一把,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当家的,这东西好!比人力磨快十倍不止!”
余钱说:“那就多建几个。粟能磨吗?”
李木匠说:“能。调调磨盘的间隙就行。”
余钱让他再建三个,一个磨粟,一个磨麦,一个留著磨豆子。
磨坊建起来之后,洛阳城的百姓第一次吃上了机器磨的面。面是粗面,顏色发黄,但蒸出来的饃比以前的粟米饭好吃多了。余安啃著饃,啃得满脸都是渣,含含糊糊地说:“爹,好吃!”
余钱说:“好吃就多吃点。”
余念在旁边坐著,吃得比余安斯文多了。他已经十岁了,在学堂里跟著蔡琰读书,又跟著孙福学算帐,越来越像个小大人。
周沅看著余念,忽然说:“这孩子,有点像你。”
余钱愣了一下:“我?”
周沅说:“是像你。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余钱想了想,他小时候什么样?穿越前的事,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他只记得那个世界有高楼大厦、汽车火车,但那些东西像隔了一层纱,越来越远。而这个世界——洛阳城的城墙、洛河边的磨坊、地里的番薯、城外的马场——越来越真实。他摇摇头,笑了。
“不像我。他比我精。”
周沅笑了,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有一天,老张头来找余钱说,秋收完了,地里可以种小麦。冬小麦秋天种下去,来年夏天收。不耽误春天种粟,收了麦子还能种一茬菜,或者豆子。一块地种两季,多收不少粮。
余钱说:“那就种。种子够吗?”
老张头说:“够。今年收的麦子留了一部分做种,能种两千亩。”
余钱说:“两千亩太少了。明年扩到五千亩。”
老张头咧嘴一笑:“中。”
两千亩冬小麦种下去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地翻了一遍又一遍,土细得像面。麦种撒下去,再盖上一层薄土。老张头带著人,一垄一垄地种,比伺候孩子还精心。种完了,又带著人浇水。水从洛河引过来,顺著渠流进地里,慢慢洇开。余钱蹲在地头,看著那片刚种下去的土地。老张头站在旁边,手里拄著锄头。
“当家的,明年夏天,这块地就是一片金黄。”
余钱说:“到时候收了麦子,多建几个磨坊,全磨成面。”
老张头笑了:“那就天天吃饃。”
余钱也笑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土,往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