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很快就来了,是从长安逃难来的老医工,在洛阳城开了三年药铺,医术靠谱。他给蔡琰把了下脉,翻了翻眼皮,又看了看舌苔,半晌才起身,对著余钱摇了摇头。
“先生,怎么样?”
“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病,就是累的。”
郎中说道:“操劳过度,又没好好吃饭。底子本来就弱,这一入冬受了寒气,就撑不住了。不碍事,我开个方子,吃几剂药,好好养几天就没事了。但往后得注意,不能这么熬了。”
余钱点点头。郎中去开方子,杜畿跟著去抓药。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余钱和蔡琰。
蔡琰还没醒,呼吸很轻。余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梅树光禿禿的,枝干上压著一层薄雪。
天快黑了,雪还在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当家的。”身后传来蔡琰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余钱转过身。蔡琰醒了,睁开眼睛看著他,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些。
“我怎么……”她撑著要坐起来,余钱走过去按住她。
“別动。郎中说你累著了,得养几天。”
蔡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给当家的添麻烦了。”
余钱道:“不麻烦。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蔡琰没说话,把目光移开。
余钱看著她,忽然想起周沅说过的话——琰儿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她爹死的时候不哭,累倒了也不说,就一个人撑著。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学堂的事,先交给別人。你好好养著。”
蔡琰摇摇头:“不用,我没事——”
“蔡姑娘。”余钱打断她,“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蔡琰不说话了。
余钱接著说道:“学堂的事,我让杜畿安排。你养好了再回去。养不好,就別回去。”
蔡琰看著他,眼眶忽然红了。
余钱心里一痛,他见过蔡琰笑、见过她低头写字、见过她带著孩子们在城外干活,但没见过她哭。听到她父亲蔡邕死了的时候,她都没哭。
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头偏向一边,轻声道:“当家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要是没用,那谁有用?那我不是更没用?”余钱心痛的说道:“你父亲把你交给我,要我照顾好你,没用的是我,我从来没有关心过你。”
蔡琰没说话。
余钱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偏著头,看著墙,肩膀微微有些抖。
余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推门出去。杜畿正好端著药回来,看见他,问:“蔡姑娘醒了?”
余钱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醒了,情绪不太好。药给我,你忙活一天了,先回去歇息吧,这边我照看著。”
杜畿把药碗递给他,看了看屋內,又看了看余钱,心知他心里不好受,没再多问,只是叮嘱道:“药有点烫,让蔡姑娘慢些喝,等下我再安排两个妇人过来照顾她,要她们煮些温软的粥食,郎中说她得吃些容易消化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