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钱道:“洛阳的兵不出伊闕关。南阳的事,曹兗州自己想办法。”
枣祗见状,什么都没说走了。
徐庶笑道:“大尹,曹操想让我们替他守南阳,胃口太大了。”
余钱道:“所以他走了。”
贾詡在旁边听见,说了一句:“曹操这个人,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他还会再来。下次来,就不是借粮借兵了。”
余钱问:“那会是什么?”
贾詡道:“联姻。或者质子。”
余钱心里一沉。
质子。
把儿子送到许县去,曹操才放心。他想起余安,才六岁,正是满院子疯跑的年纪。让他去许县当人质?不可能。
但贾詡说得对,曹操不会放弃。
洛阳在余钱手里一天,曹操就一天睡不著觉。不打洛阳,是因为打不下来。但打不下来,他会慢慢磨。
八月里,洛阳城里出了一件事。
余念在学舍里跟人打架了。
余钱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余念十四岁了,在学舍里一向是最稳重的,怎么会打架?
蔡琰也来了,她教了余念好几年,从来没见他跟人红过脸。
两人赶到学舍,余念站在院子里,衣裳被扯破了,脸上有一道红印,但腰板挺得笔直。对面站著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鼻血流了一脸,还在那儿骂骂咧咧。
蔡琰问怎么回事。余念说:“他骂当家的。”
那少年说:“骂怎么了?他一个流民头子,凭什么当河南尹?我爹是朝廷命官,我——”
余钱走过去,那少年看见他,声音小了下去,但脖子还挺著。余钱问余念:“他爹是谁?”
余念说道:“他说他爹是种辑,种少府。”
余钱看向旁边,种辑站在那里,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钱走到那少年面前,低头看著他。少年往后缩了一步。
余钱说道:“你爹是朝廷命官,我不是。但我这个流民头子,能让洛阳几万人吃饱饭。你爹能吗?”
少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种辑赶紧过来,拉著儿子给余钱赔罪。
余钱摆摆手,说不怪孩子,怪大人没教好。
种辑脸涨得通红,拉著儿子走了。
余念站在原地,低著头。余钱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打得好。但下次別打脸。”
余念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余念在余钱家里吃饭。周沅给他夹菜,说他瘦了。余念说没瘦,是长个子了。
余安在旁边扒饭,吃得满脸都是。
余寧坐在蔡琰怀里,伸手去抓余念的筷子,余念把筷子举高,余寧够不著,急得啊啊叫。一家人笑成一团。
吃完饭,余念帮著周沅收拾碗筷。
余钱在院子里坐著,贾詡来了。
两人坐在梅树下,月亮还没上来,天边还有一抹暗红。
贾詡道:“当家的,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余钱问谁。
贾詡道:“胡昭,潁川人,在洛阳住了一段时间了。他是郑玄的朋友,学问不在郑玄之下,但不愿出仕。郑玄几次请他到学舍教书,他都推了。”
余钱道:“你去找他做什么?”
贾詡道:“请他出山。不是教书,是当谋士。”
余钱看著他。
贾詡说道:“胡昭,他比我强。”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
贾詡这个人,不轻易夸人。他说胡昭比他强,那就是真强。
余钱道:“你去请。请不来,我再亲自去。”
贾詡笑道:“当家的,你亲自去,他更不来了。”
余钱问为什么。
贾詡道:“他是隱士,怕官。你越摆架子,他越躲。我去,以朋友的身份,慢慢磨。”
“那好。”
余钱忽然想起枣祗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曹兗州说,洛阳的事,不急。慢慢来。余钱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这句话里有东西。曹操不急,是因为他有时间。他有天子,有大义,有越来越多的兵。
洛阳有什么?有粮,有甲,有兵,有城。但没有天子,没有大义。时间站在曹操那边。
贾詡大概看出他在想什么,轻声说了一句:“当家的,天下棋局,才刚刚开始。”
余钱没说话,只是看著远处的天。天边那抹暗红已经褪尽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