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正在沙滩上补网的渔民,看到一艘单桅渔船顺著海浪,悄无声息地搁浅在礁石旁。
“那是老杰瑞的船。”渔民托马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他今天去红树林那边收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另一个渔民贝克提著防风灯走了过去。
他们踩著礁石靠近渔船。
“杰瑞!睡著了吗?”托马斯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贝克举高提灯,昏黄的光线照进船舱。
哐当。
提灯掉在甲板上,玻璃罩碎裂。
贝克一屁股坐在礁石上,脸色煞白,指著船舱说不出话。
托马斯走上前,往里看了一眼。
老杰瑞平躺在船底,他死了。
极度的惊骇过后,托马斯很快发现老杰瑞的死状非常诡异。
他身上的帆布外套乾爽无比,甚至连靴子上的泥土都没有被打湿。
但他整个人却呈现出重度溺水的状態。
皮肤苍白、浮肿,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像是在深海里浸泡了几个月。双眼圆睁,眼球浑浊。
几个镇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举著火把围拢过来。
“怎么回事?”
“杰瑞死了。”贝克声音发抖。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跳上船,试图检查老杰瑞身上是否有伤口。
他刚抓住老杰瑞的肩膀翻动了一下,后者紧闭的嘴巴突然张开。
哗啦。
大量带著浓烈腥臭味的深绿色海水,从老杰瑞的口鼻中涌了出来,浇在乾燥的甲板上。
伴隨著海水一起涌出的,还有三条活蹦乱跳的银色小鱼,在甲板上欢快地扑腾著。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镇民们惊恐地后退。
一个衣服完全乾爽的人,肺里却灌满了海水,甚至还有活鱼。
“这不可能……”有人喃喃自语。
“是邪术。”人群中,胖男孩的父亲大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恐惧,“你们还记得昨天酒馆里,老汉斯儿子说的事吗?那个和骑士住在一起的女孩,她跳进水里化成了浪花!”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乾燥的柴草堆里,瞬间点燃。
“对对对,我记得,她是海的女儿!”
“什么海的女儿?我早就说过,她分明是个掌握邪术的女巫!”
“老杰瑞今天就是去了红树林那边,他肯定是做了什么,被那个女孩盯上了。”
恐惧和猜疑在黑夜中迅速发酵,在每一个人心中扎根发芽。
对於这些渔民来说,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就是邪恶的源头。
“去找汉斯!”有人提议,“他是民兵队长,出了人命,他必须出面!”
“对!让汉斯带民兵去质问那个骑士,问他的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愤怒的人群举著火把,浩浩荡荡地涌向镇子中心的汉斯家。
汉斯的妻子玛丽被门外的喧闹声惊动。
她披著外套推开门,看著门外群情激愤的镇民和跳动的火光,嚇得魂飞魄散。
“汉斯呢?让他出来!海滩上出人命了!”托马斯大声喊道。
“汉斯……他不在家。”玛丽紧紧抓著门框,她从未面对或这种情况。
“去哪了?酒馆吗?”
“没有。”玛丽摇了摇头,“天刚黑的时候,他带著几个水手,开著他的帆船出海了。”
人群安静了一下。
“出海?为什么要天黑出海?他要去哪里?”
玛丽当然不知道,她的丈夫从来不愿意和女人说这种事。
但面对气势汹汹的镇民们,她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好像看见那个叫马丁的骑士,跟著汉斯他们一起出海了。”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在汉斯家的门前,只有海风吹过火把的呼呼声。
那个能独自击败兽群的骑士出海了?
而那个被他们认定杀害了老杰瑞的“女巫”,此刻正独自一人,留在镇子边缘那栋孤零零的木屋里。
胖男孩的父亲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
“骑士不在。”他大声喊道,“她杀了杰瑞,我们不能等她杀更多的人。把那个女巫抓住!”
“抓住她!”
火光在镇民们的眼中闪烁,他们转过身,朝著小镇边缘那座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