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近十年的安逸生活,终究抹去了老汉斯性格中的某些东西。
在事情盖棺定论前,他还想爭取一下:“马丁先生,其实那座庙真的没什么好看的。这十年我们去过好几次,除了一扇推不开的门和那些吃人的烂泥巴,什么都没有。您……”
话没说完,马丁突然抬起手臂,指了指前方。
老汉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
前方的海域,海水的顏色已经变得深邃如墨。
而在视野的尽头,海水与天空之间,多出了一抹青灰色的轮廓。
到了。
老汉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回到舵盘旁。
“下锚!放下小船!”
帆船在贴近传说前停稳,一艘木质小艇被放了下去。
老汉斯留了两人看管帆船,带著另外两人和马丁跳下小艇。
四人划著名小艇,穿过湍急的水流,停靠在海神庙露出海面的石阶上。
上面布满海藻,落脚湿滑。
人们攀上阶梯,面向一处空荡的殿堂,背后是海风的呜咽。
“马丁先生,就是那个。”老汉斯指著大殿尽头一扇高大的石门,“您看门上附著的那些黑色的东西,那就是活泥巴。”
马丁仍旧没有回话,而是抬腿往石门走去。
老汉斯和两个手下对视了一眼,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了大殿入口处。
“马丁先生,您执意要进去,我们不拦您。”老汉斯隔空喊道,“但我们就不进去了,那鬼东西邪门得很,我们害怕。您自己去查看情况吧,我们在外面给您把风。”
马丁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兜帽下依然是一片漆黑。
片刻后,他朝三人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向石门。
看著马丁逐渐走向石门,老汉斯朝另外两人扬了扬下巴,將手摸向外侧墙壁。
另外两人立即会意,默默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
这十年他们不是白耗的。虽然不敢去动那些泥巴,但他们早就摸清这处大殿的门道。
大殿里,马丁来到石门前,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观察那些缓缓蠕动的黑色活泥。
“就是现在。”老汉斯眼中凶光毕露。
咔咔咔……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內骤然响起。
马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但在他做出反应之前,隨著“轰”的一声巨响,大殿入口的上方,落下一道黑影。
那是一道铁柵栏。它插入地面,將大殿的入口完全封死。
与此同时,石门上的黑色活泥像是感应到了机关的触发,原本只是慢慢蠕动的它们,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它们像潮水一样从石门上倾泻而下,顺著地面朝著马丁涌去。
铁柵栏外,老汉斯和他的手下们终於卸下了偽装。
“哈哈哈哈!”刀疤脸放声大笑,握著短刀在铁柵栏上敲击了两下,“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骑士,原来也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老汉斯走到铁柵栏前,隔著柱子,看著被困在里面的马丁,脸上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虚偽表情。
“马丁先生,別怪我们。”他一脸严肃,“你来路不明,在船上一言不发,谁知道你心里打著什么算盘?”
“我们双月湾是个和平的地方,镇民们不需要一个危险的变数。为了镇子的安寧,我这个民兵队长,只能委屈你在这里长眠了。”
立刻有人附和道:“老大说得对!我们这是为了镇子除害!”
他们放肆地笑著,期待著马丁的反应。
一位正式骑士临死前的模样,对他们而言很难遇见,令人兴奋。
然而,铁柵栏內的黑袍人,还是该死的一言未发。
他没有试图去破坏铁柵栏,也没有转身去阻挡那些涌来的黑色活泥。
他站在原地,隔著铁栏杆,用兜帽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静静地看著他们。
老汉斯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一股不可遏制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衝后脑勺。
“你……你看著我们干什么?”刀疤脸也被看得发毛,原本的囂张变成了色厉內荏的咒骂,“装神弄鬼。等泥巴爬到你身上,有你叫唤的时候!”
滋拉——
黑色的活泥终於蔓延到了黑袍人的脚下。
它们像无数条贪婪的吸血虫,顺著黑袍的下摆迅速向上攀爬。
眨眼之间,就將黑袍人的双腿完全包裹,並继续向著胸口和头部蔓延。
“结束了。”老汉斯鬆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一幕他见过。被那些泥巴包裹,没有生物能活下来。
短短十几秒,黑袍人就被黑泥彻底淹没,变成了一个站立的黑色泥人。
“哼,还以为多难对付。”刀疤脸把短刀插回腰间,贪婪地搓了搓手,“老大,这傢伙死了,他留在镇上那栋屋子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还有他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那女孩不能留。”老汉斯哼了一声,“镇上的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回去后,我们就带人以女巫的名义把她烧了,顺理成章接管骑士的財產。”
几个人兴奋地谋划著名回去后的分赃。
就在这时,铁柵栏內突然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像是冷水泼在了烧红的铁块上。
几人回过头,瞬间呆若木鸡。
只见被泥巴包裹的马丁,並没有像老杰克那样迅速乾瘪倒下。
相反,那些包裹在他身上的黑色活泥,正冒出大量的白烟!
活泥不停从那个黑影身上剥落,化作一地的灰烬。
啪嗒、啪嗒……
隨著最后一块泥巴剥落,那件千疮百孔的黑袍也滑落在地。
粗大的铆钉钉在灰白的骨骼上,冰冷的金属关节泛著森寒的光泽。
躯干的位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线,连接著四肢和头颅。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刀疤脸嚇得跌坐在地上,短刀掉在阶梯下的海水中。
老汉斯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也算是见多识广。
他死死盯著铁柵栏后的东西,一个被尘封的记忆浮上脑海。
“傀……傀儡?”
恐惧瞬间吞没了他。
如果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傀儡,那么,真正的马丁在哪里?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漂亮吗?”
“不用羡慕。因为很快,你们也可以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