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一直以来,李景隆都是在效仿汤和这些在明初大清洗中活下来的人的做法。
汤和为什么活了?因为主动交兵权,自污示弱。
耿炳文为什么活了?因为低调谨慎,不结党营私。
郭英为什么活了?因为他不自恃外戚身份,一生谨慎。
沐英为什么活了?因为他远离朝堂,忠心不二。
春伐时下达的“丁口不留”命令,是李景隆在自污示弱。
和那些恣意妄为的淮西勛贵保持距离,凡事都拉上朱標,是李景隆不结党营私。
提三策,是李景隆不自恃皇亲国戚的身份,损己利大明。
最后,沐英的路,也是李景隆以后的路。
忠心不二,李景隆可能做不到,因为如果事情还沿著歷史的轨跡发展,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倒向朱棣那一方。
但对於李景隆来说,他是真心希望大明好的,最起码儘量別让满清接续大明,最起码想办法处理掉倭寇,別给汉家子孙留下祸患。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忠心不二?
或许有人会觉得没出息,但李景隆却不在意。
毕竟,面对朱元璋、朱標和朱棣这些人,尤其是洪武中期的朱元璋,又有几个人有自信能压过他们呢?
……
隨著花船靠岸,李景隆毫不犹豫地下了船。
淮西这些人,如果他们能醒悟,那他们日后还会是朱標的左膀右臂,但如果不能,那李景隆估计他们就难了。
要知道,以朱元璋的性格,三策是必须要推行的,而淮西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站在了三策推行的对立面。
甚至,李景隆觉得以朱元璋的为人,再加上朱元璋对三策的看重,清洗功臣的速度可能会比歷史上提前不少。
所以,短时间內李景隆会儘可能的远离这些人。
“来之前我爹说,九江你很聪明,未来一定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下了船之后,徐允恭才开口说道。
“本来我还不以为意,因为以我所看到的,此前你整日和常茂、邓镇他们混跡在一起,所以我不觉得你能有什么出息。”
“嘿嘿嘿!”下了船,邓镇也放鬆了不少,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了。
“允恭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跟我们混跡在一起就没什么出息了?”
“你们以前做的什么事情还用我说?”徐允恭瞥了邓镇一眼,如数家珍地说道。
“醉春楼、赏月阁,就连我家开的食肆你们也没少去,哪一次给过钱?”
“我们家还禁得起你们霍霍,可別人家呢?”
“我可是知道,你们最多的一次,一晚的花销折合白银近三十两,都能把人家的青楼给盘下来了。”
“那天九江的屁股都让曹……呃,让歧阳王打肿了吧?”
李景隆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那是李文忠还活著时候的事情,他没有那之前的记忆,根本不知道。
“所以,看到九江你现在这么出色,歧阳王泉下有知,应该也能瞑目了。”
徐允恭一边说著,一边看著邓镇:“至於你们俩,要不是九江拉你们一把,今天你们就和曹炳他们没什么区別了。”
只能说,到底是徐达的儿子,到底是歷史上在燕军渡江之后仍旧拼死抵抗的徐辉祖,现在的徐允恭,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也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了。
……
“你们先回去吧。”看著值守的士兵打开城门,李景隆对著徐允恭等人说道。
“我进宫一趟。”
“这么晚了还进宫?”或许是被李景隆承认了,常茂的语气也回归了往日的轻快。
“蓝侯说得对。”徐允恭一边摇头,一边上了早就在城门口等候的马车。
“你啊,就別费那个劲儿想了,凡事都听九江的就行了,思考这件事,不適合你。”
“只要你事事听九江的,以后就不会差了。”
说完,徐允恭便让车夫驾车离开。
“嘿!”常茂看著徐允恭的马车,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是公认的事实,虽然常茂自己也接受了,但被人这么调笑,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照你这么说,以后二丫头想跟我媳妇儿好我也得听他的?”
“嗯……我觉得行。”邓镇也上了马车。
“要是没有二丫头啊,你媳妇儿估计也得跟著你遭殃,不亏的。”
“滚特么犊子。”李景隆没好气地骂了邓镇一句。
“说点人话啊!”
李景隆说完也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並排离开,只留下满脸气急败坏的常茂在原地跳脚打骂。
事实证明,他的確是不如李景隆他们。
因为不管是徐允恭、邓镇还是李景隆,都早就猜到了今晚的局必然会不欢而散,所以早早地就让马车在城门口等著了。
唯独常茂,攒这个局的人,没有安排。
因为他以为他们会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睡一晚。
……
皇宫,文华殿。
深夜进宫是一件麻烦事,哪怕如今的李景隆已经能越过很多的规矩了,但仍旧觉得很麻烦。
“表叔,这个时候您即便是不睡觉,也不该在这里。”
进了文华殿,李景隆先是躬身合揖礼,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
“淮安侯呢?”
“他母亲身体不舒服,孤让他回家三天。”朱標看著走上前来想抢夺条陈的李景隆,无奈地摇头,同时把手里的条陈收了起来。
“您还是悠著点儿吧。”李景隆招呼內侍进来收拾条陈。
“熥哥儿日后还需要您的教导,您这么下去,身子迟早要坏掉,到时候谁来教导熥哥儿?您不会想让我来吧?”
“我可不想成为人们口中把持朝政的权臣,我还想活得久一点呢。”
“你怎么知道我就要选熥儿?”朱標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问道。
“那您就更得注意身体了。”面对朱標语气中的微妙,李景隆倒是没害怕。
“熥哥儿现在起码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您要选其他的皇孙,您得现在开始努力,先生出来再说。”
“从成长再到学习,您怎么著也得教个十来年吧?您是不是得更注意身体?”
“我跟您说啊,您不能学歷史上的那些皇帝,总是忌惮太子夺权,您得学舅爷。”
“九江愚见,这教导储君,就得像医生那样。”
“医生治病,讲究同病不同方,这治国不也一样?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按照经验生搬硬套的,得根据时局不同、民情差异以及所行初心来给出不同的判决。”
“教导储君,或者应该说教导孩子,就得趁自己还能动,能给孩子指出错误,也能给孩子兜底的时候教。”
“要是等人都老得下不了床,甚至都走了以后再放手给他们,他们错了怎么办?带著全家一块去九泉之下团聚?”
“我觉得你有能力教导储君。”称呼的变化,说明了朱標態度的变化。
“您还是得了吧。”李景隆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您的儿子还想让我教?您想的可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