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焕之没急著打杭州。他先等。等耿精忠的一万人到浙江,等尚之信的五干石粮到寧波,等郑经亲自带著五干人从台湾赶来。
耿精忠的人先到。一万福建兵,穿绿褂,戴红帽,走在路上像一条绿色的河。领兵的是耿精忠的侄子耿昭忠,三十来岁,满脸鬍子,腰里別著两把刀。
他见了朱焕之,单膝跪下,说末將奉靖南王之命,率一万兵来归监国调遣。朱焕之让他起来,让他坐在林义旁边。耿昭忠看了看林义,林义也看了看他,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尚之信的粮接著到了。五千石稻米,装了满满十条船,白花花的倒在仓里泛著光。林义抓了一把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说好米。他让人把粮搬进库里,码得整整齐齐,一袋一袋摞起来,摞到房顶。
郑经最后到。他坐自己的船,从台湾过来,船队浩浩荡荡,桅杆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他上了岸,朱焕之在码头上等他。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谁也不说话。郑经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眶凹进去,但眼睛很亮。
“你瘦了。”郑经说。
“你也是。”朱焕之说。
郑经笑了,那笑很轻,跟他爹一模一样。
“我带了五千人。加上之前的两万五,凑够三万。加上南安的三千,加上耿精忠的一万,加上尚之信的人,够了。”
朱焕之点头。
“够打杭州了。”
当天晚上,朱焕之把所有人叫到府衙里。林义、林土、阿朗、郑经、刘国轩、耿昭忠,还有尚之信派来的代表,一个姓王的文官,五十来岁,留著长鬍子,说话慢条斯理的。海图摊在桌上,油灯点著,火苗晃来晃去,照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朱焕之站在海图前面,指著杭州的位置。
“杭州,清军在浙江的老巢。施琅在那儿,三万兵在那儿,粮草輜重都在那儿。杭州的粮路已经断了,湖州、嘉兴、苏州的粮船都不敢来了。城里存粮,撑不了多久。”
他指著杭州周围的地形。北边是山,南边是钱塘江,西边是湖州,东边是嘉兴。山不好打,江不好过,湖州和嘉兴都在清军手里。
“不打杭州城。打杭州周围。把湖州打下来,把嘉兴打下来。湖州打下来,杭州的西边就没了。嘉兴打下来,杭州的东边就没了。东西都没了,杭州就成了孤城。施琅不用打,自己就跑了。”
林义盯著海图看了半天,问:“谁去打湖州?谁去打嘉兴?”
朱焕之指著耿昭忠。“你带福建兵,去打湖州。”
耿昭忠站起来,抱拳。“末將领命。”
朱焕之指著刘国轩。“你带郑经的兵,去打嘉兴。”
刘国轩站起来,抱拳。“末將领命。”
朱焕之指著林义。“你带南安兵,守在寧波。施琅要是从杭州出来,你挡住他。”
林义点头。
“我呢?”郑经问。
朱焕之看著他。“你跟我去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