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那面旗。五百人站在沙滩上,谁也没说话。海浪声一下一下的,树上的鸟在叫,风穿过林子沙沙响。
阿朗站在旗杆底下,仰头看著那面旗。他想起十年前,南安的沙滩上,监国站在那块大石头上,把玉举起来,说“从今天起,你们是南安人”。现在他站在这片没人来过的沙滩上,把旗插下去,插下去就是大明的。
“找水。”他说。
林土带著人往林子里走,走了不到半里地,听见水声。一条溪,不宽,但很深,水是清的,底下的石头看得一清二楚。林土蹲下来,捧了一捧喝了一口,甜的,凉的。
他站起来,转身对阿朗说:“有水。”阿朗走过来,蹲下来也喝了一口,站起来,往四周看。林子密,树高,遮天蔽日的,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找高地。”他说,“能看见海的地方。”
林土又带人往高处走。走了两刻钟,到了一座小山的山顶。山顶光禿禿的,没有树,只有石头和草。站在山顶上往北看,能看见海,能看见船队,能看见那面旗。往南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绿色,树连著树,山连著山,一直延伸到天边。
阿朗站在山顶上,往南看了很久。他想起监国说的话:找到了,插上旗,建个寨子,等著。站稳了,我再去。
“就这儿。”他说,“寨子建在这儿。”
杭州的府衙里,朱焕之面前摊著三封信。一封是台州的,赵德茂降了之后,台州的其他地主也跟著降了,租子降到了两成,佃户能吃上饭了。一封是温州的,温州的地主没降,还把朝廷派去的粮官打了。一封是寧波的,寧波的地主在观望,看温州的结果。
朱焕之把温州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林义,温州的地主,谁带的头?”
林义站在旁边,翻了一下手里的册子。“姓王的,王怀仁。温州最大的地主,手里五千亩水田,三千亩山地。温州一半的粮从他手里过。台州的事他知道了,他不怕。他说,八府的地是百姓的,朝廷管不著。”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海。海是灰蓝色的,浪不大,几只渔船在远处漂著。
“温州的事,不用我去。你带兵去。”
林义愣了一下。“带兵?监国,打地主?”
“不打。”朱焕之转过身,“把王怀仁抓了。地充公。分给佃户。谁种的地,地就是谁的。朝廷只收税,不收租。”
林义站在那儿,想了半天。“监国,这不光是一个王怀仁的事。八府的地主都看著。抓了王怀仁,其他人……”
“其他人怎么了?”朱焕之打断他,“其他人要是也敢抗粮,一起抓。地是百姓种的,粮是百姓收的,凭什么让地主拿走七成?清军在的时候,他们帮清军收粮。咱们来了,他们又想帮咱们收粮。收来收去,粮进了他们的仓,百姓饿死。这种事,不能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