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走到了禁林的边缘。
再往前,高大的树木笼罩在浓浓的白雾里,奥瑞恩远远眺望,总感觉有一股隱隱的不详。他不敢贸然深入,將山羊拴在一棵矮小的山毛櫸下。
“菲尼亚斯,菲尼亚斯!”
奥瑞恩从龙皮小包里掏出菲尼亚斯的画像,喊了半天,也不见他出现。
本来想先排除下危险,防止老邓头偷窥的……
“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奶黄包,看你的了!”
嗅嗅从他的怀里探出头,短暂回想他先前的交代,迅速爬到地面上,伸出金属爪,利用挖洞的技巧,飞快地在泥地上挖掘。
泥土和落叶四处飞溅,奶黄包的动作很快,它围绕著小树,挖出了一个套在圈圈里的六芒星魔法阵,將公羊和山毛櫸圈在正中间。
奥瑞恩精神紧张,双手微微颤慄,从龙皮小包里抽出一根红色丝线,勒紧系在山羊的喉部。
他一只手紧抓羊角,另一只手握著一支粗大的黑色羽毛笔,蘸上墨绿色顏料,对照自己胸口上的诅咒,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一模一样的骷髏头图案。
“可以了。”
仔细比对图案,確认没有差错,奥瑞恩舒了一口气。
他的喉咙微微发乾,喉结轻动,定了定神,从龙皮小包中翻找出一把锋利的妖精匕首,慢慢走近公羊。
半大的萨能山羊站在魔法阵的最中间,缩著身子,羊蹄在禁林边缘发黑的泥土上不安地刨动,发出噠噠的轻响。
奥瑞恩站在它的面前。
十月的苏格兰高地,阴鬱、湿冷。太阳被厚厚的铁铅色云层遮挡著,勉强漏出泛白的光,越过山毛櫸的树梢,照射在奥瑞恩苍白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將匕首抵在山羊的喉咙上。
公羊洁白的皮毛下,温热的鲜血在血管里汩汩流动。只要奥瑞恩的右手轻轻一划,猩红的血液就会从山羊的喉管中喷射而出,溅在黑色的土地上。他仿佛看到,朦朧的白色热气从血液上升起,粘稠、腥臭的羊血缓缓流入魔法阵的沟壑,填满六芒星。
山羊丰盛的的生命力足以替他去死,替他用猩红的血液取悦诅咒背后的神秘存在——只需要轻轻一划。
但他却僵住了。
他的手掌按在山羊的胸口,感受掌心下蓬勃的跳动。那是山羊的心臟,它在胸腔里害怕地乱撞,在即將死去的关头,它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奥瑞恩心底颤慄,直直看著山羊的眼睛。它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身影,瘦弱,孤独,浑身颤抖。
“不要看我,”他看著山羊,声音发颤,“我也不想死,我必须摆脱那个诅咒。杀死你的不是我,是——”
就在这时,毫无徵兆地,一道清亮的液体从山羊的眼睛里溢出,顺著鼓鼓的眼角,流淌下来。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奥瑞恩的手上。他右手猛地抽搐,仿佛触电一般,迅速抽回。山羊发出一声颤抖的咩叫,蹄子微动,面对他,跪伏在地上。
奥瑞恩如遭重击,踉蹌著后退,浑身发抖。精灵锻造的匕首从他的手里滑落,他再也没有力气握住它,仿佛这把轻巧的匕首在这一瞬间重达千斤。
“对不起……”
他泪流满面。
一股前所未有、复杂而强烈的情感从他的心底升起,像汹涌的浪潮,冲刷他的大脑,衝破迷障,让他的脑子一片清明。
仿佛被清凉的山泉水浇灌了全身,奥瑞恩感觉自己从里到外,完全的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