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舞著手臂,眼神狂热:
“我们需要更多碎片!需要找到那个『特定阵列』!
我建议,立刻启动『碎片共鸣定位计划』,利用我们现有的两块碎片,尝试在已知星域內搜寻其他碎片的共鸣信號!
不惜一切代价!”
“胡闹!”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便冷哼一声,
“莫离,你的模型建立在多少假设之上?
『终焉阵列』?
你连一块完整碎片上的图案都解读不全,就敢妄言阵列?还共鸣定位?
你可知启动一次大范围共鸣探测,需要消耗多少『虚空源晶』?
又会引来多少不必要的窥探?別忘了,惦记著这些碎片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被称为莫离的中年男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庞罡!你这是固步自封!因循守旧!
真理的探索岂能计较代价?
那些碎片散落宇宙,如同明珠蒙尘,唯有將其匯集,才能重现『终焉』荣光!
至於风险?
探索未知,何来万全之策?”
两人顿时爭执起来,一个激进,一个保守,各执一词。
其他人有的皱眉沉思,有的摇头不语,显然对此类爭论已司空见惯。
古尘长老轻轻咳嗽一声,一股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威压散开,爭执的两人顿时住口。
“莫长老的设想固然大胆,庞长老的顾虑也不无道理。碎片之事,关係重大,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邓天:“邓长老初来,不知对此有何看法?”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邓天身上。
那位名叫莫离的中年男子更是眼睛发亮,似乎期待这位新来的,据说与碎片力量契合的长老,能支持他的激进主张。
邓天放下手中的玉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碎片是否为『钥匙』或『坐標』,本座不敢断言。
但其中蕴含『终焉』意蕴,与那『静滯之海』存有联繫,应是不假。”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搜寻其他碎片,本座认为,与其盲目大范围探测,打草惊蛇,不如先从现有碎片入手,尝试更深入地『理解』它们。
或许,当理解达到一定程度,『钥匙』如何使用,『门』在何处,自会显现。”
他这话说得颇为圆融,既没否定莫离的“钥匙”说,也赞同庞罡的谨慎,更提出了自己的思路——深入理解现有碎片。
莫离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邓天不够激进。庞罡则微微点头,觉得这位新长老还算稳重。
古尘长老抚须微笑:“邓长老所言,颇有道理。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对碎片的深入研究,一直是我派重中之重。
三日后邓长老进入第九区观察碎片,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提到第九区,在场不少人都露出羡慕或好奇的神色。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集会又持续了片刻,交流了一些其他研究项目,便告结束。眾人散去,邓天也准备离开。
“邓长老请留步。”古尘长老的声音传来。
邓天停下脚步。只见三位主事长老走了过来,玄机长老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邓长老,”古尘长老神色略显凝重,
“方才莫离所言,虽有些激进,但其『碎片共鸣』之说,並非完全空穴来风。
事实上,派中早年也曾秘密进行过小范围的共鸣尝试,只是……结果不甚理想,且引来了些麻烦。”
墨衡长老接口道:“那两块碎片,状態比你从卷宗上看到的,可能还要……特殊一些。
尤其是较大那块,其『终结』意蕴的侵蚀性极强,
即便是域主级修为,若无特殊防护,也难以长时间靠近。三日后你进入第九区,务必小心。
派中会为你准备最高规格的防护符咒和隔绝法袍,但能领悟多少,还是要看你自己。”
玄机长老言简意賅:“你的『力』,或可一试。谨慎。”
邓天心中瞭然。
看来,观察碎片並非全无风险,甚至可能是一个考验。
他点点头:“多谢三位长老提醒,本座自会小心。”
三日后,邓天在亚伦伯爵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寻古殿深处。
这一次,他们穿过数道比第三区更加森严的防护,通过了数重需要三位主事长老中至少两人同时授权才能开启的禁制闸门,
最终来到一扇紧闭的,通体由“虚空髓金”铸造的巨门前。
门前,古尘,墨衡,玄机三位长老已等候在此。
除了他们,
还有两位邓天未曾见过的老者,一人手持一根镶嵌著七颗不同顏色宝石的法杖,
另一人则捧著一个古朴的玉匣,气息皆深沉如海,竟也是域主级修为,显然是派中隱修的底蕴力量。
“邓长老,准备好了吗?”古尘长老肃然道,
“此门之后,便是第九区。
內中封存的,不仅是我派最重要的禁忌遗物,其环境也因遗物力量影响,变得极为特殊,甚至可说是险恶。
一旦进入,除非得到许可或遭遇致命危险触髮禁制,否则短时间內无法出来。你確定要进去?”
邓天看著那扇散发著沉重,冰冷,仿佛能隔绝一切气息的巨门,眼中没有半分犹豫。“確定。”
“好。”古尘长老与其他两位主事长老对视一眼,同时抬掌,按在巨门特定的三个凹槽上。
三位域主级强者的力量注入,巨门上的复杂纹路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两位持杖捧匣的老者,也同时將手中的法杖顿地,玉匣开启一条缝隙,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辉光,加持在巨门之上。
“轧——轧——轧——”沉重至极的摩擦声响起,巨门缓缓向內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瞬间从门缝中瀰漫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能量波动,也不是什么气味。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万物终结,一切归於死寂的空无之感;
一种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空间凝固成永恆琥珀的凝滯之感;
还有一种……仿佛有无数个世界的终末景象,化为无声的哀嚎,在灵魂深处低语的感觉。
即便是邓天,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
心臟也是微微一缩。他体內的“终焉之力”,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躁动起来,似乎与门后的气息產生了某种共鸣。
“穿上这个。”墨衡长老將一件看似轻薄,
实则入手冰凉沉重的银灰色法袍递给邓天,法袍上绣满了玄奥的隔绝与稳定符文。
“这是『寂灵法袍』,能最大程度隔绝碎片意蕴侵蚀,
稳定你的神魂与生命力。
还有这枚『定魂佩』,贴身佩戴,关键时可护你灵台一点清明。”
邓天依言穿上法袍,佩戴好玉佩。
法袍上身,那股外界瀰漫的凝滯与空无感顿时减轻了不少,但灵魂深处那种细微的共鸣与悸动,却依然存在。
“进去吧。记住,安全第一,若觉不適,立刻激发玉佩,我们会接应你出来。观察时间,以三个时辰为限。”古尘长老最后叮嘱。
邓天不再多言,对眾人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扇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巨门之中。
身后,巨门缓缓闭合,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內,並非想像中的宽敞殿堂或库房,而是一片……混沌扭曲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光线昏暗,仿佛蒙著一层永远化不开的灰色迷雾。
空间本身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褶皱状,时而拉伸,时而压缩,偶尔有细碎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又迅速弥合。
地面上流淌著粘稠的,如同水银般的暗色物质,散发出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悬浮著的两样东西。
其一,是一块约莫三尺长,两尺宽的不规则石板碎片。
其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
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暗灰色。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而玄奥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並非雕刻上去,
更像是自身生长而成,仅仅是注视著,就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结束”的衝动。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围的光线,尘埃,
甚至空间本身,都呈现出一种向它缓慢“沉淀”,“凝固”的趋势。正是“寂灭石板”碎片。
另一物,则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拳头大小的混沌气团。
气团內部光影变幻,时而浮现出星辰诞生又湮灭的景象,时而化为一片绝对的空无,
时而又仿佛有无数难以名状的影子在其中挣扎哀嚎。
它散发出的气息,与碎片同源,却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不稳定的“断点”感。
这应该就是档案中提到的,与“静滯之海”现象有关的“时空异常样本”或者说“静滯之海边缘物质”。
两块禁忌之物,各自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又彼此间存在著一种微妙的牵引,使得这片不大的混沌空间,规则紊乱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