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脊山脉的夜晚,格外寒冷,雾气更浓。但临时营地中,却无人能安然入眠。
所有人的心思,都因白日里沉魂潭边那轻描淡写的一指,而波澜起伏。
新的格局,已然悄然形成。
而明日,队伍將向著更深,更险的“鬼哭涧”进发。
那里,又隱藏著怎样的凶险与机缘?
次日清晨,
队伍继续深入天脊山脉。
经沉魂潭一役,邓天虽未多言,但其在队伍中的地位已然超然。
严阔海行事更加谨慎,凡事必先徵询邓天意见。
烈阳上人收敛了火爆脾气,沉默寡言。幽先生愈发深藏阴影,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钱四海则变得更加热情,甚至带著几分討好,不时凑到邓天近前,旁敲侧击,
试图打探其来歷与那诡异手段的根脚,皆被邓天淡然挡回。
队伍中其他修士,无论是独行域主还是散修,见到邓天,无不恭敬行礼,目光中敬畏与好奇交织。
岳重山挺胸抬头,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
但也无人敢小覷他昨日力撼三首毒蛟蜥的勇武。亚伦则依旧低调,默默处理著各项杂务,同时留意著各方动向。
迷雾林深处,隨著摄魂果被取走,邓天布下的简易法阵开始发挥作用,加之怨魂之主湮灭,
核心阴气怨力源头被断,雾气虽依旧浓重,
但其中蕴含的幻象之力与主动攻击性已大减。
队伍行进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偶有被阴气侵染变异的妖兽袭击,也构不成太大威胁,很快便被清理。
两日后,队伍穿出迷雾林范围。眼前豁然开朗,但气氛却更加压抑。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裂谷地带,
两侧是陡峭如削,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崖,崖壁上寸草不生,布满了风蚀的孔洞与狰狞的裂痕。
裂谷深处,瀰漫著灰黑色的,如同实质的煞气浓雾,
比迷雾林的雾气更加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风,自裂谷深处吹拂而出,
风声中夹杂著无数若有若无的哭泣,
哀嚎,喊杀,金铁交鸣之声,层层叠叠,直透神魂,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寧。
这里,便是天脊山脉另一处凶名赫赫的险地——鬼哭涧。
“好重的煞气!好浓的怨念!”灰袍老者面色凝重,手中八卦镜镜光扫向裂谷入口,
却被那灰黑煞气轻易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不足十丈。
“此地煞气之浓,怨念之重,远超记载。看来近日异变,此地最为剧烈。”
“听闻月前此地曾有冲天黑光与鬼哭之音,持续十息。”严阔海沉声道,取出一枚玉简,正是城主府收集的情报,
“有冒险者在崖壁外围发现古老石刻碎片,疑似上古祭祀图文。如今看来,这鬼哭涧深处,恐有惊变。”
烈阳上人周身腾起赤红火焰,驱散靠近的阴寒煞风,望著那深不见底的裂谷,眼中战意与凝重並存:
“管他有什么,既然来了,总要下去探个明白!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作祟!”
幽先生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此涧煞气怨念,对魂体鬼物乃大补,亦能侵蚀生灵神魂,需固守灵台,备好清心寧神之物。”
钱四海看著那翻涌的煞气浓雾,
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他取出一叠淡金色的符籙分发给商盟眾人:
“此乃『清心辟煞符』,可暂时抵御煞气怨念侵蚀,诸位佩戴在身,莫要离体。”他也给邓天递上几张,姿態恭敬。
邓天接过符籙,
略一感应,便知只是寻常符籙,对领主境还有些效果,对域主而言,作用微乎其微,聊胜於无。
他隨手收起,目光投向裂谷深处,神识尝试探入,却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与混乱的意念衝击,
比迷雾林中的幻象更加暴戾,混乱,充斥著杀戮,绝望,不甘等种种负面情绪。
“涧中煞气,並非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惨烈大战后,经年累月积聚不散的战煞与亡魂怨念结合而成。”
邓天缓缓道,
“那黑光与鬼哭,或与古代祭祀,战阵有关。
诸位若入內,务必小心,此地煞气不仅能侵蚀肉身,更可污染神魂,引发心魔。”
眾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各自取出护身法宝,运转功法,护住周身。
“按计划,我等需深入鬼哭涧,探明异变根源,若有石刻碎片,古物遗蹟,儘量收集带回。”严阔海道,
“涧內地形复杂,煞气浓郁,神念受阻,易迷失方向。
我等需结阵而行,互相照应。钱长老,你带部分人手,在外围建立前哨,接应我等,如何?”
钱四海巴不得留在外面,连忙点头:“严城主放心,钱某定守好退路!”
当下,依旧是邓天,严阔海,烈阳上人,幽先生,灰袍老者,阴鷙老嫗等八位域主,
以及亚伦,岳重山等隨从,共约二十人,作为精锐小队,准备深入鬼哭涧。
钱四海则与其余修士留守涧口,布设阵法,建立临时营地。
准备妥当,邓天一行踏入鬼哭涧范围。
一入涧中,光线顿时昏暗下来,仿佛从白昼一步踏入黄昏。
灰黑色的煞气浓雾无处不在,粘稠得如同液体,不仅阻挡视线,连神念都被压制到不足五十丈。
耳边的鬼哭狼嚎之声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吼,哭泣,衝击著眾人的心神屏障。
脚下是崎嶇不平的黑色岩石,
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裂痕与坑洞,
偶尔能看到半掩在碎石中的惨白骨殖,有人形,也有兽形,大多残缺不全,散发著古老而阴森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铁锈,血腥与腐朽的味道。阴风呼啸,吹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修为稍弱的隨从,即便有符籙护身,也已脸色发白,需全力运转功法抵御。
眾人结成简单的三角阵型,邓天与严阔海在前,烈阳上人与幽先生分居左右侧翼,灰袍老者与阴鷙老嫗殿后,缓缓向涧內推进。
行不过数里,前方煞气忽然剧烈翻滚,
伴隨著悽厉尖啸,数十道半透明的,身披残破甲冑,手持锈蚀兵刃的虚影,从浓雾中衝出,扑杀而来!
这些虚影面目模糊,但杀气腾腾,气息强弱不一,弱的相当於领主初期,强的竟有域主初期的波动!
“战魂残念!小心,这些是古代战死者的残魂与煞气结合所化,不死不灭,极为难缠!”灰袍老者急声提醒,
八卦镜光芒大放,扫向扑来的战魂。
镜光所过之处,战魂发出痛苦嘶吼,身形黯淡,但並未立刻消散,反而更加疯狂。
烈阳上人怒吼,火焰剑罡横扫,將数道战魂焚为青烟。
幽先生身形隱没,再出现时,已在战魂群中,漆黑短刃划过,被击中的战魂如冰雪消融。
阴鷙老嫗骨杖挥舞,发出刺耳音波,震散靠近的战魂。
严阔海操控雷印,紫电轰鸣,对战魂这类存在克制明显,一击便能灭杀数道。
邓天並未出手,这些战魂虽多,但实力有限,还不值得他动用“终焉之力”。
他只是撑开一道无形的力场,將亚伦和岳重山护在其中,任由战魂扑上,靠近力场三尺,便自行溃散湮灭,
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这诡异的一幕,再次让留意到的人眼角直跳。
岳重山则看得热血沸腾,几次想衝出去廝杀,都被亚伦眼神制止。这里不是逞能的地方。
眾人各施手段,很快將这批战魂清理。
但这些战魂仿佛杀之不尽,刚清理一批,更深处的煞气中又涌现更多,而且实力似乎还在缓慢增强。
“不能纠缠!这些战魂依託此地煞气而生,只要煞气不绝,便可源源不断重生!”严阔海沉声道,
“加快速度,向深处推进!找到异变源头!”
队伍加快步伐,一边抵御不断袭来的战魂,一边向鬼哭涧深处挺进。
越是深入,煞气越浓,战魂数量越多,实力也越强,开始出现相当於域主中期的强大战魂將领,
手持巨斧或长戈,煞气凝如实质,攻势狂猛。
烈阳上人独斗一位域主中期的持斧战魂,火焰与煞气碰撞,轰鸣不断,一时间竟难以拿下。
幽先生也遭遇到一位身形飘忽,擅长刺杀的持匕战魂纠缠。
灰袍老者和阴鷙老嫗压力大增,需同时应对多位域主初期的战魂围攻。
严阔海雷印威能虽大,
但消耗也巨,此刻额头已见汗。
他看向一直未曾全力出手的邓天,欲言又止。
邓天目光扫过战场,忽然抬手,对著前方煞气最浓,战魂涌出最密集的区域,虚虚一握。
“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一方区域的灰黑色煞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猛地向內一缩,
隨即无声无息地“淡化”,“稀薄”了大半。
那些依託煞气显化,扑杀而来的战魂,无论是领主境还是域主境,身形皆是一滯,
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根基的沙雕,迅速变得虚幻,透明,发出无声的哀嚎,最终彻底消散,未能再凝聚。
一时间,前方为之一清,连那扰人心神的鬼哭之声,都减弱了许多。
眾人压力骤减,看向邓天的目光,敬畏更深。
这般言出法隨,轻描淡写净化大片煞气,灭杀无数战魂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走。”邓天淡淡一句,当先向前。
眾人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