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天所言,信息量太大,太过骇人听闻。
什么高维存在,什么观测维繫秩序,什么污染泄漏……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若此言为真,那坤舆大陆面临的,就不仅仅是幽冥道余孽作乱,或是几处绝地异动那么简单,
而是关乎整个界域存亡的,源自上古,
甚至源於天外的巨大危机!
“邓道友,”凤清漪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依你之见,这『污染』,如今已到了何种地步?我等又该如何应对?那『归墟』……又是何意?”
邓天目光扫过眾人,见他们虽震惊,却並未失態,反而在最初的震撼后,眼中流露出决然与探询之色。
能修至域主巔峰,执掌一方大势力,心性意志自然非同一般。
“『污染』侵蚀,非一日之功。
然其一旦爆发,便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
鬼哭涧裂缝,便是明证。
葬星谷近日异动频繁,空间崩塌加剧,恐亦与此有关。”邓天缓缓道,
“至於『归墟』……可理解为万物终结,法则崩坏,界域重归於『无』的进程。
被『污染』彻底侵蚀的界域,最终便会走向『归墟』。上古先贤封镇,便是延缓此进程。
如今,此进程恐有加速之兆。”
“加速之兆……”青霖真人喃喃重复,面色沉重如水。
他身为界主府巡查使,掌握的信息远比旁人更多。
界主罗恆本命魂灯熄灭后,界主府便动用秘宝监测大陆本源,確已察觉本源波动异常加剧,
多处绝地封印鬆动,天地灵气中,也开始混杂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衰败气息。
只是此前不明所以,如今听邓天一言,顿时有种拨云见日,却又寒意透骨之感。
“邓前辈,”严阔海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急迫,“若真如此,我坤舆大陆,岂非危在旦夕?可有解救之法?”
此言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一双双眼睛,紧紧盯著邓天,有期待,有焦虑,有绝望,也有不屈。
邓天沉默片刻。
坤舆大陆之局,根源在於上古创伤,界主陨落,封印鬆动,污染泄露。
欲要解决,谈何容易。以他目前所知,或许彻底修復上古创伤,补全界主之位,重新加固甚至净化污染,
方是治本之策。
然此三者,无论哪一件,都难如登天。至少,非眼前这些坤舆大陆的顶尖力量所能轻易办到。
“治本之策,非一时之功,亦非一力可成。”邓天缓缓道,
“当务之急,乃在延缓。
稳固各处空间节点,加固上古封印,
清剿幽冥道等意图开启更多『污染之门』的势力,延缓『污染』扩散与『归墟』进程,爭取时间。”
“时间?”凌霄子目光锐利,“爭取时间,又待如何?莫非道友知晓彻底解决之法?”
邓天看了他一眼,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
“天地万物,有一线生机。
上古先贤既能封镇,今人未必不能找到净化,乃至解决之道。或许,机缘便在此界之內,亦或许,需向外探求。”
他这话说得模糊,却给了眾人一丝希望。
是啊,上古先贤能做到,他们未必不能。即便不能,也要拼死一搏,为后人,为这方天地,爭一线生机!
“道友所言甚是!”青霖真人精神一振,朗声道,
“界主府已下令,调集资源,联络各方阵道,符道,封印大家,全力加固各处绝地封印,
尤其是鬼哭涧,葬星谷,陨龙渊,绝灵古矿等几处异动最甚之地。
同时,加派人手,清剿幽冥道余孽,绝不容其再开『污染之门』!”他看向邓天,语气诚恳,
“邓道友修为通玄,见识广博,更对那『污染』似有克制之法。不知可否助我界主府一臂之力?
但凡所需,界主府定当竭力满足!”
玄天宗凌霄子,冰魄凤族凤清漪,万法阁妙法上人也纷纷表態,愿倾宗门(家族)之力,配合界主府,共抗此劫。
到了他们这等层次,早已明白倾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坤舆大陆若真走向“归墟”,什么宗门传承,家族基业,都是虚妄。
邓天微微頷首:“力所能及之处,邓某自不会推辞。
只是,那『污染』诡异,非寻常手段可制。
其根源在於高维力量的侵蚀,寻常灵力,法宝,恐难奏效,甚至反受其污。
需得以法则之力,或以更高层次的力量,方可克制,净化。”
他並未提及“终焉之力”,但“更高层次的力量”一说,已让眾人心中凛然。
难怪当日邓天能轻易灭杀那幽冥怪物,封印裂缝,原来其所用力量,竟能克制那诡异的“污染”!
“更高层次的力量……”凌霄子沉吟,“莫非是……传说中的仙灵之力?
或是……本源法则之力?”他看向邓天,眼中带著探询。
到了域主巔峰,下一步便是窥探真正的法则,乃至尝试凝聚自身法则,衝击那虚无縹緲的更高境界。
邓天所言,似乎指向了此道。
邓天不置可否,只是道:“大道万千,各有其途。然应对此『污染』,寻常道途,恐力有未逮。”
他这话等於默认了凌霄子的猜测,也暗示了自己所走之道非同一般。
眾人虽好奇,却也知此乃个人根本,不好深究,只是心中对邓天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无论如何,有邓道友相助,我等心中便多了几分底气。”青霖真人肃然道,
“日后诸多事务,或许还需烦劳道友。
界主府已传讯大陆各处,搜寻可能与上古封印,或与克制『污染』相关的古籍,秘法,奇物。
若有发现,定第一时间告知道友。
另外,三日后,黑岩城天风商盟拍卖会,据说有几件压轴之物颇为神秘,或许其中便有道友所需之物,届时道友不妨留意。”
终於提到了拍卖会。邓天心中微动,面色不变,頷首道:“有心了。拍卖会之事,邓某確有耳闻,届时会去看看。”
话题至此,宴会的气氛终於不再如最初那般沉重。
眾人开始商议具体事宜,如何调配人手,如何分配资源,如何建立联络机制,
如何应对可能爆发的更大规模异动……
邓天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在关键处提点一二,却每每切中要害,令青霖真人等受益匪浅。
宴至中段,
忽有界主府修士匆匆入內,在青霖真人耳边低语几句。青霖真人面色微变,挥退来人,看向邓天,沉声道:
“邓道友,刚刚接到急报。
葬星谷方向,空间异动加剧,疑似有大规模崩塌跡象,
且……
且有异常能量波动,与鬼哭涧的幽冥死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
驻守谷外的巡守队,已有多人沾染诡异气息,神智错乱,
疯狂攻击同僚,其状……与当日鬼哭涧被侵蚀修士,颇有几分相似,但更为狂暴。”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葬星谷异动加剧,且出现了类似“污染”侵蚀的跡象?难道,葬星谷深处,也有类似鬼哭涧的“污染之门”,
即將开启?
亦或是,当年上古封镇,在葬星谷的节点,已然开始崩溃?
邓天神色不变,葬星谷主控塔崩塌,引动谷內空间结构连锁崩溃,此事他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崩塌竟如此之快,且那“虚妄之触”(高维污染变种)的残留,竟也开始扩散侵蚀了。
这可不是好消息。
“可知具体情形?被侵蚀者修为如何?范围多大?”邓天问道。
“据报,
最初是谷內空间乱流突然加剧,引发小范围崩塌。
隨后,崩塌区域有暗紫色,令人极度不適的诡异雾气渗出。
三名域主初期,十余名领主境巡守修士,
因靠近探查,不慎沾染雾气,片刻之后便双目赤红,神智狂乱,疯狂攻击所见一切生灵,
周身灵力亦变得狂暴污浊,极具侵蚀性。
已被同僚联手制住,但无法驱除其体內诡异气息,且其状况仍在恶化。
目前,诡异雾气扩散范围约百里,
仍在缓慢扩张,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异化,生灵绝跡。”青霖真人语速加快,显然事態紧急。
百里范围,
仍在扩张!
且有域主境修士中招!
这比鬼哭涧初期的侵蚀,要严重得多!
鬼哭涧裂缝是主动开启通道,而葬星谷,似乎是封印鬆动,內部残留污染外泄!
“立刻加派人手,封锁葬星谷外围,严禁任何人靠近。
所有接触过诡异雾气,或出现异常者,立即隔离。
尝试以纯阳,雷霆,净化类阵法或法宝,延缓雾气扩散与侵蚀。
但切记,不可用寻常灵力硬抗,以免被污染同化。”邓天沉声吩咐,条理清晰。
“是!我这就去安排!”青霖真人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对邓天拱手,
“事態紧急,恕青霖失陪。还请邓道友在此稍坐,或可移步厢房休息。待我处理完紧急事务,再来向道友请教。”
“无妨,青霖真人且去忙。若有需要,可隨时传讯。”邓天点头。
青霖真人又对凌霄子等人告罪一声,匆匆离去。
阁內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葬星谷异变,无疑印证了邓天先前关於“污染”扩散,多处绝地可能连锁反应的判断。
局势,比他们想像的更加严峻。
凌霄子看向邓天,沉声道:
“邓道友,葬星谷之事,恐怕还需道友出手。
那诡异雾气,既能侵蚀域主,寻常手段恐难克制。
不知道友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