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的秋天走到了尾声,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那些还掛在枝头的,也黄得发褐,卷著边,像写满了字的旧信笺,风一吹就沙沙地响。阳光还是暖的,但那种暖已经不是九月时那种温热的、让人想伸懒腰的暖,而是一种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层纱一样披在身上的暖,告诉你冬天不远了。
申城大学,市郊小楼。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宋清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头髮比之前长了一点,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背后。手里捧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地响,有几片飘落下来,在空气中打著旋。她看著那些落叶,看了很久。
门铃响了。
宋清漪放下茶杯,走到门口,拉开门。似是早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叶藏锋站在门外,穿著一件深色的风衣,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里带著血丝,像是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他看见宋清漪,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没有成功。
“清漪,”叶藏锋有些拘谨,“打扰了。”
宋清漪侧身让开,“叶叔叔进来坐。”叶藏锋走进来,在客厅里站了一下,没有坐下。他的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客厅,扫过茶几上那只凉透了的茶杯,扫过窗台上那盆宋清漪养的绿萝,最后落在宋清漪脸上。他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清漪,我来是想问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些人——没有从秘境里出来的人——他们……”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从秘境崩塌那天开始,他的脑子里就一直转著那几个名字——尉迟风、尉迟雪、陆衍、苏婉晴、刘小彭、江望。六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尉迟玉、陆沉舟虽然没催,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催更让人难受。
军方的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语气从最初的“了解情况”变成了“必须给个交代”。他扛著这些压力,扛了好几天。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找林辰,是他不敢。那个白髮少年站在蛟龙头顶、一片落叶灭杀三个金丹后期的画面,还在他的脑子里刻著,刻得太深了,深到他一闭眼就能看见。他不敢去,但有人敢去吗?没有人。
尉迟玉、陆沉舟、军方的那些大佬都不敢。他们推来推去,推了好几天,最后推到了叶藏锋头上。“你和那位小先生打过交道,你去。”
叶藏锋当时想说“你们怎么不去,这跟下地狱有什么区別?”,但他没说。他是申城修炼界的负责人,这件事本来就该他来办。
他选了一条最安全的路——找宋清漪。不直接找林辰,找宋清漪。那个丫头看起来好说话,而且她是林辰的人,找她比找林辰安全十倍,所以他来了。
“他们都没事。”宋清漪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叶藏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准备了很多种问法,委婉的、直接的、旁敲侧击的,但没想到他还没问完,答案就已经摆在他面前了,他脱口而出“他说的?”
“是的,林辰哥说他们都有自己的机缘,后面都会平安回来的。”宋清漪很是肯定的语气回復了他。
而后宋清漪重新坐回沙发上,捧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那天林辰带著她离开申城大学的楼顶,蛟龙穿过云层,飞向金陵的方向。她站在蛟龙头顶,站在林辰旁边,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从脚下流过,她看著那些越来越远的城市、越来越小的建筑,忽然问了一句。
“林辰哥,婉晴姐和小彭,他们还活著吗?”
林辰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声音很轻,“活著。”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