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一位部门负责人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蜀山的名声,在我们手上的古籍和道门记载里都是正面的。剑修宗门,尚气节,轻名利。他们提出的条件很克制,功法白送,弟子白派,剑令白给。坦率地说,比我们预料的最理想的情况还要理想。”
“剑修的话要打折听。”军方的人语气不徐不疾,“那些『尚气节轻名利』的记载是谁写的?他们自己写的。歷史是胜利者写的,修炼界的口碑是强者互相吹出来的。我不是反对合作,我的意思是,不能因为他们姿態低,就放鬆警惕。”
赵老没加入爭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两棵柿子树。红透的柿子掛在光禿禿的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两团沉默的火。有一只灰喜鹊落在枝头,啄了一口柿子,又飞走了。
“战国时期,六国合纵,是因为有强秦。”他说。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蜀山愿意合作是好事,姿態低也是好事。
姿態低说明他们有所求,有所求的合作比一无所求的合作更可靠。但他们求的不是我们给得起的东西——他们求的是在未来的规则里有一席之地。这说明什么?”
张將军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说明他们知道,未来会有比他们强得多的势力入局。蜀山在提前找盟友。”
“对。”赵老转过身,背对著窗户,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了一层薄薄的阴影,“我们不知道的,他们知道。我们看不见的,他们看得见。这份协议,不是蜀山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蜀山。”
他走回桌前,拿起老花镜戴上。
“向上匯报的语气,你们自己把握,我只强调一点: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合作协商,这是华夏龙门自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战略抉择。另外,关於当世是否有让蜀山忌惮的存在这件事,不要在报告里写,单独向一號当面匯报。”
“明白。”张將军站了起来。
“去办吧。”
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外是燕京灰色的天空,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楼下院墙根堆著没化完的残雪,已经冻成了灰黑色。远处隱约传来长安街上的车流声,隔了窗户,听著像一条沉闷的河流。
云出岫坐在单人沙发上,端著一个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看了好一会儿。
“师兄。”她忽然开口。
裴元敬站在窗边,背对著她,在看外面那棵光禿禿的杨树。杨树的枝杈交错著伸向天空,像一个倒扣的血管网。他的白色剑袍在暖气片散出的热浪中微微起伏。
“嗯。”
“你说阁主和长老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云出岫的声音很轻,带了点不解,但更多的是不服气,像一柄被压在鞘里的剑在嗡嗡作响,“灵气刚復甦,各大秘境还没打开。那个赵老我看不穿,但是龙门其他那几个人,最好的也就是张將军,元婴初期,可是这放在蜀山连前二十都排不进去。这对蜀山来说算什么?
我们守在蜀山,等灵气全面復甦后再出来,这天下数得上名號的机缘和洞天,大半都是蜀山的囊中之物。这种时候,凭什么要客客气气地坐下来谈条件?凭什么把功法白送出去,还要派弟子下山给他们当老师,送剑令给他们当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