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侧躺在稻草铺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嘴唇乾裂,泛著不正常的乌紫色。
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每一口气都像是从某个很深的井里一点一点往上提,提到一半又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放在被子上的一只手瘦得能看见每一根掌骨的轮廓,指甲盖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陆小满跪在稻草铺边,把那只瘦小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把自己身上的粗布外套脱下来盖在妹妹身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辰。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把什么话都说了。
林辰走上前,低头看了小女孩一眼。她的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震伤,最重的是心脉——被一股外力直接衝击之后,经脉移位,灵力淤塞,若不是一直躺在这里没有妄动,光是经脉逆行就能要了她的命。这种伤放在这方世界的普通医馆里,確实是无药可医的绝症。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凭空凝出一点淡金色的光。那光很轻,很柔,像是从黎明第一缕阳光里剪下来的。他屈指一弹,金光没入小女孩的眉心。
然后他收回手,没有再多做什么。
金光入体的那一刻,小女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道金色的微光从眉心开始扩散,沿著经脉一寸一寸地流遍全身,灵力走过之处,淤塞的经脉被无声贯通,移位的臟腑被轻柔归位,震伤的心脉被一层极淡的金色薄膜包裹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著。
她脸上的苍白像退潮一样从额头往脸颊褪去,嘴唇上的乌紫色从深变浅,从浅变无,最后恢復成一种健康的、淡淡的粉。乾裂的唇纹被新生的皮肤填平,手背上那些冻疮留下的疤痕也一併消失了,指甲盖泛出了健康的粉红色。
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小女孩睁开眼。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浅褐色的,映著墙角那盏灵烛的微光,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那只手还被哥哥握在掌心里。
她感觉到哥哥手上的温度,感觉到稻草垫子在身下沙沙地响,感觉到空气里有烧鸡的香味,还有一股很好闻的青草和茶香混在一起的、清清爽爽的味道。
“哥哥。”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气若游丝的虚弱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你吃没吃我给拿的糖葫芦啊,那个很好吃的。”
陆小满的手在发抖。这个在醉云楼地板上磕了二十几个响头都没掉一滴眼泪的少年,此刻捧著妹妹那只瘦小的手,肩膀剧烈地抖动著,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砸在稻草垫上,一滴一滴的,像下雨。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吃了吃了,很甜很好吃,我妹妹真棒,都能自己赚到一根糖葫芦了。”
小女孩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去擦哥哥脸上的眼泪:“哥哥不哭,我醒了,我不疼了。哥哥你看,我真的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