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这其中的缘由,他一念之间便已瞭然。不过他並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不语,”林辰开口,“你的修为涨了不少。”
“那当然,不然怎么好意思说是师尊的徒弟。”花不语扬起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但很快又弯下腰凑到林辰面前,“不过师尊,您这身打扮——青衣白髮,倒像是回到了当年我们初见时的样子,好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难得没了慵懒和调侃,只有纯粹的欢喜。
花不语见林辰不说话了,就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下巴抵著自己手背,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猫,嘴里还在低声数落:“师尊,您不在这的这数万年,大师兄天天念叨,二师兄闭关都出了三次了您还没回来,三师姐说等您回来一定要跟您比试一场,还有——”
“不语,”林辰轻轻打断她,“先办正事。”林辰一直觉得自己当初为这个徒弟取名不语是错误的,自己要是不打断她说话,估计她能说上数天。
花不语乖巧地直起身,退到他身侧。江不系脸上的散漫也收了几分,走到林辰近前,低声问:“师尊要做什么?”
“不系,把这方世界最强的那几个叫来。”
江不系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正厅外的天空。他抬手掐了一道法诀,动作隨意得像是隨手掸了掸袖口的灰尘。
白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简的弧线,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同时炸响——不是响彻云霄的雷霆,而是一种从空间本身的缝隙里渗透进去的、无处可逃的震动。
“此界归元者,速来见吾。”
九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威胁,没有解释。但每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整个苍梧城的天空都在变色——从日落时分的橘红骤然转为深邃的深蓝,又从深蓝转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色,像是天空本身被人从外往里翻了一面。
柳府正厅的屋顶在这一瞬间仿佛不存在了,所有人抬头都能直接看见天空,看见那片混沌之色中忽然浮现出七道不同的光芒。
花不语下意识地往林辰身后挪了半步,她倒不是怕,只是这动静太大,大得有些超出她的预期——师弟那懒洋洋的性子,平时连走路都嫌费劲,今天倒是乾脆利落得很。
她忽然明白过来:师弟是故意的。召集归元境,以师弟的境界不过弹指之事,完全可以做得无声无息。但他偏偏用了最不容拒绝的方式——这分明是在替师尊给这方世界一个下马威。师尊要护的人,从这一刻起,没有任何人敢动。
正厅之內,柳正明已彻底瘫坐在地。他的嘴唇在发抖,膝盖在发抖,连丹田里的灵力都在发抖。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苍梧城做了数百年家主,见过的最强存在不过是大宗门里的几个涅境长老,归元境对他而言是话本里的传说,不,应该说是连听都难以听到的传说——而此刻,传说正在从天上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