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佝僂的身躯在光河中渐渐舒展,灰白的头髮重新变黑,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淡去,那些枯槁的皮肤被新生的光泽替代。
他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修士,穿著乾净的灰色道袍,腰间繫著布绳,手里握著一支青色玉簪。
光河的另一端,隱约能看见几道模糊的身影在等著他。
那些身影穿著和他一样的灰色道袍,有高有矮,有男有女,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暖光中朝他挥手。
宋九寧大步迈去,朝那道虚影伸出了手。虚影的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在长河的波光中轻轻握在一起,然后一同迈步,走向河水的尽头。
河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身形在金光中一点一点地淡化,从脚底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一样缓缓升起,缓缓飘向豫州大地,飘向他守了一辈子的这片山河。
金光落在麦田里,麦穗沙沙作响;落在河面上,水波泛起细碎的光;落在那些刚从屋檐下探出头来的孩子们的脸上,孩子们仰起头,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暖暖的。
赵河山站在原地,军帽捏在手里,指节发白。他望著那些飘散的金光,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宋前辈,走好。”
林辰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江不系重伤、倒在地上的洛溟和出云隼人身上。
“洛溟交由赵河山处理。这是你们的帐,你们自己清。不过,叛族之罪,也不必留著。”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出云隼人交给我。”
赵河山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林辰做任何安排都有他的理由。
他只是走到洛溟面前,低头看著这个百年来的宿敌。洛溟瘫在坑底,白色长袍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从容,没有了狂热,只剩下一种被抽乾了所有力量之后的空洞。
赵河山看著他,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於可以平静地做一个了结的释然。“洛溟,我找了你一百年。”他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师兄的仇,一百年了。必须让他跪在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前辈的牌位前,一个一个地跪。”
洛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想到林辰旁边那个黑髮男子的手段,顿时心灰意冷,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出云隼人蜷缩在另一个坑底,浑身痉挛,丹田被废,经脉寸断,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他听见林辰说“出云隼人交给我”的时候,心臟还是猛地抽紧了一瞬。他认识林辰——出云妙耶死前传回来的最后一帧画面,就是这个白髮年轻人的脸。
那张脸他在密室里反覆看了无数遍,刻在脑海里,恨不能剥皮拆骨。
但此刻他只能把那张脸压在记忆的最深处,假装从未见过。
林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要你真诚地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完了,我送你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