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然在后面笑了。
苏晚晚也笑了,转回去看窗外。陈屿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火车的节奏声很有规律,咣当咣当的,像某种安心的背景音。
四个小时后,火车到站。
出站的时候,陈峰已经在出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站在人群里,手里拿著车钥匙。
“爸。”陈屿喊了一声。
陈峰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看了一眼苏晚晚。
“玩得开心吗?”
“开心。”苏晚晚说。
陈峰点点头,又看了看赵梓博他们几个。
“你们家长来接了吗?”
“我妈在那边。”赵梓博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
几个人道了別,各自散了。陈峰开车,陈屿坐副驾驶,苏晚晚坐后排。
车子往家的方向开,街景慢慢变得熟悉起来。
“妈做了饭,等你们回去吃。”陈峰说。
“做什么了?”陈屿问。
“红烧鱼,你妈说你们在海边肯定吃了海鲜,但家里的味道不一样。”
陈屿笑了:“那確实。”
苏晚晚靠在后排座椅上,看著窗外。车子拐进小区,停稳。陈屿下车帮她打开车门,她下来,拖著行李箱往楼里走。
上楼的时候,方苏然已经站在门口了。
“回来了回来了!”她笑著说,“快进来,洗手吃饭。”
桌上摆著红烧鱼、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碟滷味。方苏然一边盛饭一边问:“玩得怎么样?海边冷不冷?吃得好吗?”
“都好。”陈屿说。
“晚晚呢?累不累?”
“不累。”苏晚晚说,“很好玩。”
方苏然笑了:“好玩就行。下次想去哪,跟阿姨说。”
苏晚晚看了陈屿一眼,陈屿正在夹鱼,没看她。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陈屿回房间。他把相机连上电脑,把这几天的照片导出来。
一千多张,他一张一张地翻,把糊了的、重复的刪掉,剩下的按时间排序。
青岛的照片比他想像的好。海的顏色、光的角度、人物的表情,都自然。
他看著那张苏晚晚在栈桥上的照片——她站在栏杆边,风吹著头髮,外套披在肩上,侧脸很安静。他看了几秒,继续往下翻。
五个人在海边的合照、赵梓博趴在啤酒桶上傻笑的照片、王彦堆沙堡被浪冲了的瞬间、林柚然在信號山上看风景的背影……还有苏晚晚在沙滩上写“陈”字的那张。
海浪刚好涌上来,字被衝掉了一半,但还能看出轮廓。
他把这张照片单独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翻了很久,他把选出来的照片整理好。开始剪视频。素材很多,他按照时间线把几天的行程串起来。
栈桥、啤酒博物馆、信號山、金沙滩,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过。
剪辑的时候,他发现这次拍的东西和之前的《见人间》系列不太一样。
《见人间》是他观察別人的视角,而这次……是他自己身处其中的视角。
不是旁观,是参与。
他想了想,在文档里打了个標题:暂定。
然后刪掉,又打了一个:与世界。
他看著这三个字,觉得可以。不是观察別人,是记录自己。
他把素材又过了一遍,把转场调顺,把节奏压下来。
不急,慢慢来。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明天还要配音和写文案,今天就到这。
他关了电脑,去洗漱。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海、光、人影,还有苏晚晚在沙滩上写字的那个瞬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苏晚晚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抱著手机,翻著群里的照片。陈屿发了不少,一张一张的,她慢慢看。
看到那张五个人奔向海边的背影照时,她停了下来。
照片里,五个人光著脚踩在沙滩上,海水没过脚踝,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赵梓博跑在最前面,林柚然跟在他后面,王彦在中间,陈屿和她並排,落后几步。
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把陈屿的衣角掀起来。两个人离得很近,影子靠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相册,打开绘画软体。新建画布,起稿。
她画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勾轮廓。海、沙滩、夕阳,五个人的背影。她把赵梓博画得高一点,林柚然画得瘦一点,王彦画得戴眼镜。
陈屿……她顿了顿,把陈屿的相机画出来,斜挎在肩上。她自己站在他旁边,头髮被风吹起来。
画到深夜,线稿差不多了。她放下笔,看了看时间,一点多。明天再上色。
关灯,躺下。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是那张照片,五个人奔向海边的样子。
还有十天。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很安静,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她看著那条线,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