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苏然再次踏入那座小院。

魔煞枪静静地躺在石台上，通体流淌著幽暗內敛的乌金色光泽，与七日前那锋芒毕露的煞气截然不同。

那股桀驁不驯的野性被彻底驯服、沉淀，凝成一种含而不放的沉雄威压。

三阶极品。

“好东西，忍不住多打造了几天，我看你也不急著用。你现在可以带走了，我的手艺，没浪费你这桿枪。”

老爷子倚在门框上，手里捏著烟杆，没点火，只是望著天边烧成絳紫的云霞。

“底子给你重新锻过，够你用到天武巔峰。煞气封了三成，等你突破天武，自然能解。

枪尖掺了空冥砂，破甲和穿透至少提了两成。枪缨用的是火麟兽尾鬃，能蓄势，也能卸力……”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苏然一一记下。

最后，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这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人前露。”

苏然转头看他。

老爷子没回头，依旧望著那片渐沉的暮色：“三阶极品对你这个境界来说太扎眼了。

而且这是成长型兵胚，底子打得太好，以后有潜力衝击五阶甚至更高。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精钢。

“若真到了必须动用的关头。你记住，在我们大夏外面，所有见过你出枪的异族，不管来自哪个世界，不管跟你之前关係好坏，一个不留，全杀了。来自其他世界的人类，也一样。”

苏然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点头：“学生记住了。”

老爷子这才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有了一丝笑意：“是个明白孩子。”

他磕了磕烟杆，忽然又开口：“墨渊那小子应该跟你说过，比起神兵，你这种苗子的命更重要。”

“说过。”

“他说得轻巧。”老爷子嗤笑一声，“我换个说法。真要惹了惹不起的祸端，別学那些戏文里的蠢材，为了不连累师门家族就自己硬扛著送死。

直接报大夏的名號，能跑回大夏就跑回来，跑不回来就报位置，自然会有人去捞你。这天底下，还没几个地方是咱们捞不起人的。”

苏然看著老爷子那双看似浑浊、深处却仍有火光跳动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墨渊院长要介绍他来这里。

这不是一个匠人，这是一个从大混乱时期活下来的老兵。

他再次郑重行礼。

报酬最终还是给了。

老爷子死活不肯收，苏然便换了个说法。

不是工钱，是晚辈孝敬长辈的，您若不收，便是看不上我。

老爷子被他磨得没脾气，最后骂骂咧咧地收下了那笔数额不菲的贡献点，转身就扔给了义务修行资源补贴战。

老爷子跟自己嘮起家常

说起巷口开杂货铺的遗孀寡妇正给自己有修行资质的小孙子攒学费……

苏然站在巷口，看著老爷子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低头看了看帐户里又添一笔的分期帐单。

……债多不压身。

他这样想著，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己有时候也够欠的。

非要给。

远处，学府的晚钟悠悠敲响。

他拎著那柄重获新生的魔煞枪，踏著满地的梧桐碎影，一步一步走回属於自己的那条路。

夜色温柔，风里有秋天初至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