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自詡善人的武田恕己不会故意去为难一个小孩子。
奈何逗弄这种颇为早熟的小鬼实在好玩,以至於他看了会柯南那副垮塌的苦瓜脸,还是很不厚道地笑出声。
笑过之后,男人清了清嗓子,朝铁轨旁边瞥了一眼。
鑑识课的技术警员已经在空地上展开了三块防水布,蹲在地上用签字笔给证物袋逐一编號,碎玻璃渣被夹进透明袋里排成一排。
那帮人做事一向讲究流程,光是铺场地、做编號就得磨上好一阵子,指望他们快点出结论的话,还不如先把这哭唧唧的小鬼打发走。
男人朝列车前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睛从鑑识课的防水布上收回来。
“毛利小姐,你可以带这位小侦探往前面远端的车厢去上厕所。”
话落,又拍了拍柯南的脑袋补了一句:“在鑑识课勘察完毕之前,最好还是別往这节车厢靠。”
虽说这个解决方案与柯南设想的策略有些出入,可心系窃听器的侦探也顾不上这些了。
远端车厢又如何,能先一步进入车厢就是好事。
菸灰缸的位置他记得,从一號车厢过去要走多远他也有数,难点只剩怎么在小兰的监控下脱身。
不过现在也想不了这么细了。
男孩一把攥紧毛利兰的手腕就往后拽,两条小短腿迈得又急又快,恨不得拖著身后那位一米六的少女当风箏放。
“好的!谢谢武田大哥哥!”
毛利兰被他拽了个踉蹌,靴底在路基上轻轻带了一下,另一只手赶紧去捞因惯性往上飘的裙摆,嘴里喊著让他慢点別摔了。
武田恕己双手揣在裤袋里,目送那一高一矮的组合远去,正打算收回视线时,身旁多出一道冷清的声音。
“这附近不是有一处公共厕所的標识吗?”
自家上司正站在他右后方两步远的地方,米色风衣的前襟被冬风掀起又落下。
男人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那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上还真画了个箭头,公共厕所的位置与少女远去的方向正好相反。
他也没往深处去想,只是把两手拢在嘴前哈了口热气,又搓了搓掌心取暖:
“这种年纪的小鬼不都这样吗?”
“认准了一件事就捨不得撒手,你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就算绕一大圈也不肯认输,非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中岛凛绘没接这话,她將目光从导引牌上收回来,低头把风衣袖口底下露出来的衬衫边角又抿回袖管里。
武田恕己发表高论之后还有点意犹未尽,又往下多补了一句不太美妙的话。
“这种任性的时期谁没经歷过呢?”
女人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了。
她偏过头去,泪痣下的皮肉被风吹得泛起薄红。
“所以你是觉得,我没有经歷过这么幼稚的时期吗?”
心知不慎在上司雷区里蹦迪的男人先將肩膀往后一缩,他把刚才那句话正过来倒过去翻了两遍,想了想该怎么把这话兜回来。
呃,还真没什么能把话说活的余地。
但没关係,嘴上没有能做的补救无所谓,腿还能用就行。
想到这里,武田巡查一声不吭地朝目暮十三所在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不快也不慢,正好介於从容离去与肇事逃逸之间。
身后那道冷得能结霜的视线钉在他后脑上,直到他走出十步开外都还没散。
......
彼时,目暮十三正跟高木他们交代后续的工作安排,余光瞥见武田恕己快步走过来,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武田老弟,车厢情况如何?”
“暂时没发现有其他爆炸物存在的痕跡,结构性损伤也只有车门正对的玻璃。”
后者选择性地忽略了那块口香糖,只当是哪个缺德乘客隨手丟下的垃圾。
“好,既然这样...”目暮十三刚要往下说,脊背忽地打了个激灵。
他冲寒气的源头定眼一看,中岛凛绘落后武田老弟两三个身位,正冷著脸走过来,周遭甚至能幻视出几层宛若实质的寒气。
站在旁边的毛利小五郎倒是浑然不觉,就算他真察觉到目暮警部的心思,只怕也不会太当回事。
不就是几道寒气嘛。
想他一代名侦探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难道当初妃英理抓到自己赌马的时候就不是这表情了,那时候的寒气不比现在这副小场面来得更凶?
目暮十三把临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他原本是打算让武田恕己在处理手头工作时,顺带跟进一下这起新干线爆破案的后续调查,毕竟这小子脑子活泛手脚也快,多一个人盯著总是好事。
委实说,目暮十三在感情方面是个相当迟钝的男人,迟钝到被阿碧倒追了好几年都浑然不觉。
可他好歹也是从非职业组走到今天担任警部的老油条了,什么时候该挡子弹,什么时候该让路,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退一万步说,这很明显是中岛跟武田老弟之间的问题,自己决计是没理由插手,替那小子分担中岛家千金的怒火。
不过武田老弟著实有些生猛了,他难道真不怕被气急的中岛凛绘上达天听,用某种冠冕堂皇的藉口將他扔到群马县去磨练几年?
正当他在心里盘算著该怎么打圆场的时候,腰间的通讯器响了。
“目暮警部,指挥中心转接。东京港区元麻布神谷町樱田通二丁目8-2,有住户报案称家人失踪,请求即刻派人处理。”
男人按住通讯器回了一句收到,手还没鬆开,身后的女声已经先一步开口。
“目暮警部。”
中岛凛绘的语调比往日更冷几分,却也没忘给自己提前离场的行为找一个台阶:“既然现场没有发现异常,那我们就先去处理这起报案了。”
想清个中关窍之后,前者当即放弃了让武田老弟身兼两案的念头,他挠了挠头,做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表情。
“好,你们两个先去看看情况吧,这边我会让白鸟和高木负责后续。”
心知这一劫是真躲不过去的武田恕己也没给武田家丟份,在跟目暮行礼道別之后,转身跟上自顾自走在前头的中岛凛绘,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直到那辆红色rx-7驶离现场,毛利小五郎才困惑地望著远去的尾灯,问道:“目暮警官,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位女刑事?”
“毛利老弟,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
对自己这位旧部时不时脑袋脱线的毛病,目暮十三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赶紧回想那两个黑衣人的长相特徵。每放任他们在社会上多待一秒,都是对市民安全的不负责。”
胖警官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风,扣回去的时候又低声加了一句。
“你好歹也是干过这行的,这些事情还用要我来教你?”
被连消带打堵回来的中年侦探訕訕一笑,又將临到嘴边的问题收回心底。
......
rx-7的转子引擎將道路上的嘈杂压在车底,车里只剩下出风口的嗡响。
武田恕己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脸衝著车窗外面退去的街景,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著:“元麻布...神谷町...樱田通...二丁目8-2...”
也没办法,从上车到现在,驾驶座那位爷连一个字都没跟他讲。
用他常玩的游戏比喻,现在已经到了卡关的阶段。
这要再不找机会点几个问號触发角色剧情,只怕这蔫坏的女人明天真要以武田巡查左脚先进门为由扣他工资了,那就真得说句game over了。
所以他又把那串地址念了一遍:“元麻布...神谷町...樱田通...二丁目8-2...”
“你已经念了十三次了。”
红灯亮起,中岛凛绘踩下剎车的同时,终於肯把视线从车流移开,凝眉看他。
“我还不至於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
那双结了薄霜的眼睛盯著他,眉心拧著一道很浅的纹。“你与其有閒心在这里念经,倒不如想想花酱那起案子的后续。”
对此,男人表示呵呵一笑。
这女人要没情绪就有鬼了。
他自己都没数清楚他念了几遍经,偏生她还能把具体数字给说出来,摆明是一直听著却故意不搭理自己。
当然,这话是肯定说不出口的,不然从副驾驶上被踹下去也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