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一行,自离开金陵之后,沿水路上京。
岂料得走到一半,却听得京畿突遭大雪,运河封冻,水路断绝,只好弃船行陆。
一路穿州过县,赶在年关底下,总算抵达京师。
京师南郊,离著城门口不远,正停著一支长长的队伍。
薛王氏掀开轿帘,朝不远处城门底下,绵延数里的杂乱窝棚看了一眼,便不由得皱起眉头来,神色有些担忧道:
“京师外头,如何竟有这许多流民?”
宝釵看了也嘆息一声,轻声劝道:
“这般大雪,多少人家都难承受,一遭起了变故,也难免流离失所。
只好在如今雪也停了,等再暖和些,他们自然离去。
况且京营驻军就在附近,料不会有什么乱子,只是咱们也不必在这逗留,还是趁著天亮赶紧进城去才好。”
薛王氏便连连点头,正看著自家的傻儿子骑著马欢天喜地的跑过来,便止不住脸一黑,骂道:
“又有什么好笑的,叫你乐成这样,可打听清楚了?今日可能进城?”
薛蟠便喜道:
“妈妈放心,儿子已问过了,舅舅早打了招呼的,咱们这便进城无妨。”
薛王氏便放心地鬆了口气,只是又疑惑道:
“早写了书信,城外这般情形,怎么不见你舅舅派人来接?”
薛蟠便咧著嘴,笑出牙花来,得意道:
“妈妈不知,我方才打听来的,舅舅前几日才升了官,做了九省统制,眼下已出城巡边去了,自然顾不上咱们。”
薛王氏略略皱眉,也只好点一点头:
“这也是件好事。”
这薛蟠早年丧父,又因其母溺爱,况因家中富贵,故而性情极为蛮横霸道。
此番虽在金陵惹下大祸,不得不破財消灾,丟了好些家財,只是到底自小便是在金山银海里头长大的,自小便挥金如土,虽也一时肉痛,然过了几日,便又不当一回事了。
祸闯得稀里糊涂,了结的也稀里糊涂,此时已全然不放在心上。
反倒只觉得此番上京,多半以后要被其舅舅王子腾拘束,必不能比在金陵时恣意玩闹,因而心中老大的不乐意。
岂料竟忽然喜从天降!
莫非是老天助我?
薛蟠一时大喜过望,只觉果真天遂人愿,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头,朝薛王氏討好道:
“妈妈,咱们此番上京,原是要投奔舅舅来的,只是舅舅如今既然不在,咱们若再去,只怕舅妈他们也难招待,岂不是还要怪咱们没有眼色?
我看不如乾脆就在这京里寻个热闹所在,另置別业。”
薛蟠刚嘴一张,薛王氏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闻言只冷笑一声:
“你舅舅家如今虽不方便,可你姨妈也是早写了信来,请我们过去,若是另去別处居住,岂不叫你姨妈多心,以为我们是跟她外道了。
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有人管你,你如今也大了,我看倒不如这样。
乾脆你自己到外头去,我与你姨妈却有十几年未见,自领你妹妹去投奔,也省得你看著我们心烦,你看可好?”
薛蟠闻言,也只好訕訕赔笑道:
“妈妈这说得哪里话,自然您和妹妹去哪,儿子就跟去哪,不然岂不是儿子不孝。”
薛王氏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念叨起来:
“不是我要说你,你好歹也这样大年纪了,便不指望你有多大能为,也跟你表弟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