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釵听他忽然又问起这事来,也奇道:
“那金锁是母亲亲自求来,我自然戴著,二哥问这做甚?”
王晏便显出几分踌躇纠结,咬牙劝道:
“虽是姑妈心意,我看妹妹不如暂且摘了去,好生收著,倒不必配在身上。”
这话叫宝釵一愣,杏眼中多出许多不解之色,一眨不眨地盯著王晏,皱眉道:
“晏二哥如何这般言语?是有什么缘故?”
王晏便嘆了口气:
“我只是想起一桩事来,妹妹大抵还不清楚,宝玉手里也有一块好玉佩,天天就系在他那脖子上。
上回倒叫我看见,说来也奇,那玉佩若论形制,虽与妹妹的金锁十分迥异,只是却也有八个字在里头。
倘若妹妹此番果真进了宫也就罢了,终究是妹妹自己的心意。
只是非我有意出言詆毁,倘事有万一,叫妹妹此番不成,届时再传出个什么『金玉良缘』的话来,岂不是叫我早晚吃上一大亏?”
一旁的鶯儿本在角落里头装木头人,听了这话,也实在没忍住,“咕嘰”一下闷笑出声来。
宝釵也架不住他这般“胡说”,到底破了功,再难维持原先那般清淡脸色。
原本如雪般素净白皙的俏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连耳根子都有些发热,睫毛都微微颤了两下,低声羞啐道:
“二哥...二哥再说胡话,我却不是林丫头!由得你玩笑!”
眼看著宝釵羞恼起来,王晏依旧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要说起来,宝釵自小在他跟前,便极为守礼。
只是她越如此,王晏反倒愈爱逗她玩笑。
大抵也算是某种劣根性...
似这等含羞带恼的嗔斥,自小到大,其实也算听了好些回了。
没见连鶯儿都见怪不怪的躲在角落里头笑呢!
宝釵见唬不住他,便拿他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又舍不...不能够真箇骂他...
只是站起身来,愈发涨红了脸,胸膛一阵起伏。
咬著嘴唇,眼若秋水,杏眸含嗔,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试图以这种方式,叫王晏感受到谴责。
但这自然全无用处。
过了好一阵子,宝釵自己反倒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她本也並没有真那么生气,可偏不欲叫眼前这人看破,因而作出这副样子来,其实也辛苦得很。
才见得王晏又嘆息一声,將杯子放下,示意鶯儿近前来添茶。
这鶯儿既是宝釵的贴身丫鬟,哪里是外人能隨意指使的。
可鶯儿稍一犹豫,偷偷去瞥自己姑娘的脸色,见虽仍是那般羞恼的模样,却也並没有出言阻止。
心中便暗暗一喜,果然便近前来,提著茶壶斟了杯新茶,还不忘朝王晏眨眼笑了笑。
姑娘要进宫,自然有姑娘的想法...
她可是不想进宫的!
晏二爷生得真好看!姑娘干嘛总想著进宫呢?
只是她虽做得隱蔽,无奈宝釵却也十分了解自家丫鬟的性子,隱晦地瞪了一眼,便唬得鶯儿一吐舌头,又跑到角落里缩著去了。
待王晏又慢悠悠地喝了半盏茶,听得外头隱隱有些脚步声,这才起身,拱手作辞。
宝釵虽显得气恼,也还是起身相送。
只是刚一出门,不想帘子一掀,倒正撞见薛王氏在外头。
王晏面上稍一错愕,连忙作揖道:
“姑妈”。
又转身復对宝釵道:
“多谢妹妹款待,不必相送,告辞。”
说罢便快步离去。
薛王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不见了人影,只是有些纳闷地转过头来看宝釵,疑惑道:
“晏哥儿怎么这时候在这?莫非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