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衍圣公亲临,黛玉、宝釵、三春这等闺阁小姐,自然是不好近前的。
可既有这等热闹,却又不能不凑,毕竟衍圣公那般大的名头,倘今日错过了,往后又哪里还有机会?
因此早都互相约著,只躲在后房里头,隔著墙偷听。
她们几个,原也都是读过诗书的,除黛玉以外,《论语》虽不能言精通,其实多多少少也看过一些。
因而听得衍圣公此问,也不免都暗暗在心里作答,检验学问。
却正听著宝玉大声道:
“本者,根本也,孝悌乃仁之根本,人能孝悌,而后仁道自生,故能立足。”
这话本就是经义里的標准注释,虽不出彩,倒也不出差错。
孔德植既看出贾母偏爱宝玉,也给足了脸面,抚须含笑点头:
“不错,虽然浅显了些,却是正解,况且尚还年幼,他日前程不可限量。”
因宝玉性情和善,又不欺压姐妹,故三春与他关係倒一向和睦,又知他素来不爱这些,原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此时见他过关,也不由得鬆了口气。
贾政见宝玉应答如流,面上也显出几分笑意来,嘴里却呵斥道:
“只在老公爷这等有德长辈面前胡诌一气,倒不怕人耻笑!”
宝玉方才还高兴的很,此时又听贾政斥骂,却又不免起了惴惴之心,稍稍一缩脖子,也不敢得意了。
贾环斜睨宝玉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唾了一口。
他也是贾政所出,却是姨娘出身,其母姓赵,便算作庶子,正与探春是一母同胞,也在十一二岁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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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有王夫人替他安排,赵姨娘却没这等眼界,贾环自也不曾做过什么准备,当下心里已是慌得很了。
他是个心高气短的性子,素来嫉恨宝玉得人宠爱,又被赵姨娘挑唆著,常欲和宝玉比个高低。
满心以为宝玉一向也没什么本事,不过是生得好,又有个好出身罢了。
此番却见宝玉应答如流,心知自己只怕又要显得不如,虽心有不甘,眼下却也没个退缩的余地,更不敢胡乱造次。
却连头也不抬,眼睛只看著地面,手指偷偷扯著衣裳,脑筋倒转得也快,含糊道:
“这...这就好像是坐马车,路要先修得好,马车上坐著才能舒服,所以修路就是『本』了。
倘若...倘是路修得不好,马车里坐著就顛得慌,叫人腰酸腿软,等下了马车,別说走路,连站也站不住了。”
探春方才见贾环开口,就已將心悬在嗓子眼上,巴巴的隔著墙望著前头。
此时听贾环说完,便气得一跺脚,咬著嘴唇,小声骂道:
“若是不会,只说不会就是了,日后慢慢去学,难道有人怪他?
偏要不懂装懂,又胡说的什么?岂不反叫人耻笑!”
黛玉见她虽嘴上责怪得很,神色却分明见著几分焦虑,便知探春终究是在替贾环担忧,眼珠子转了转,便轻笑道:
“那老公爷还没说不好,你倒先急上了不是?
况且若叫我说,环兄弟这话也不能算差了,『之乎者也』说出来是道理,难道修桥铺路就不是道理?”
探春眼下却没心思同黛玉逗趣玩笑,闻言只好苦笑一声便罢,只集中精神听著外头的动静。
贾政坐在一旁也直皱眉头,他虽也以为贾环话中的道理不能算错,只能拿这等“粗俗之语”来解圣人之论,便已是大大地不妥。
只是当著孔德植的面,他也不好发脾气,况且待贾环也不比待宝玉上心,只瞪了贾环一眼便罢,却叫贾环心头愈发不服。
孔德植也点点头,没说个好坏,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