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来,我孔家与这京中首善书院倒颇有些交情,这书院中皆是大儒,极为谨细,一向只在文章世家里头招揽弟子,盛名兄台自知。
只是这孩子天赋难得,若不能成材,岂不毁了这璞玉。
若有我孔家一封书信,或许也可叫他们给些情面。
只是其中还有些细节之处,一时不好详述,还望兄台先替我转述与嫂夫人知道才是。
倘她也有意,我才好从中干斡,如此也算稍偿了贵府此番厚待之情”
这首善书院名头极大,贾璉自然是听说过的,早两年贾政还想把宝玉送去。
可惜贾家名头虽大,也只在武將里头,跟文人士子交集却不算多,也谈不上有什么脸面,连贾母的名头也不顶用。
说白了,人家就是看不起你贾府粗鄙罢了。
读书人的圈子,你融得进么!
然而贾璉听著听著,心里便咯噔一下,隱隱有些恼火,面上却不愿得罪了人,只笑道:
“事关重大,兰哥儿的前程,老祖宗也是极在意的,只怕还需从长计议。”
这孔应文听著,见贾璉不曾应下,眼中便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心中反而愈发急切,正要再说。
却忽然有人按著他肩膀,倒正將他的话打断。
孔应文不耐烦地扭头一瞧,果然又是那个王晏!
他方才只顾著同贾璉说话,倒没注意这王晏什么时候竟都走到他跟前来了!
却见王晏端著酒杯上前,先施了一礼,面上显出些羞惭,嘆息一声,方道:
“孔世兄请,方才弟一时情急之故,言语冒犯了老公爷,如今细细想来,心中实为惶恐,且先容弟向世兄赔罪才是。”
说罢便举杯先饮了,果然一副赔罪致歉的姿態。
孔应文斜著瞥他一眼,心中冷哼一声,也端起酒杯,稍稍沾了沾唇,便算给了面子,口中淡淡道:
“这也无妨,我孔家在山东,歷经千年,多受爱戴,也常有些嫉恨小人,口出恶语,以图中伤。
你今日那些话,我在曲阜也听说了几回,也不是头一遭了。”
贾璉在一旁听著,面上便有些尷尬,正要接过话转圜两句。
却不想王晏倒像没听出这话外之音似的,顺势就在旁边坐下,竟反而赞道:
“果然不愧是圣贤之后,方才有此度量。
要说起来,弟虽浅薄,却也素来仰慕圣人之乡,渴慕能闻圣贤教诲。
可惜,前番游歷,虽过山东,见沿途设卡,遣返流民,终究不便,竟无缘前往,甚以为憾事。
素闻孔孟之乡,纵是垂髫幼童,乡间愚妇,亦能言圣人教义,莫非果真如此?”
孔应文听他言语吹捧,语气真诚,面色也稍缓了些,矜持地笑一笑,嘴角微微翘起:
“自是如此,在我孔家,便是最低贱的僕役,也要读书识字,唯以文章之薰陶,方能使人教化。
不然,倘若不读诗书,这些下人岂不是如茅坑里的秽物,臭不可闻!
你若不信,改日自去瞧瞧便是,方知我这话绝非虚言。”
王晏听著,面上便显出几分激动之色,点头道:
“不瞒世兄,其实弟正有此意,眼下虽不能至,心中实在嚮往。
只是若將来头一回去,到底人生地不熟,但不知曲阜左近,可还有些旁的值得一看的好去处,还求世兄指点一二才是。”
孔应文这会儿见王晏又如此推崇孔家,只当他是终於明白了孔家的地位声势,心中起了惧意。
暗暗起了一丝鄙夷之心,面上倒也遮掩得住。
又见贾兰也正睁大眼睛听著,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更有意显摆一二,遂將曲阜周边的山水名胜、道路丛林,一一指点,十分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