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子说想叫兰哥儿来拜你为师,你可有那閒工夫?”
若说迎春的事情,王晏已有预料,眼下倒的確是没料到这一出,一时也有些愕然:
“我如今才这般年纪,哪里就能教书了?”
“我觉著也是,你眼下到底还是春闈要紧,要挣些银子花用也就罢了,却不好再为这等事分心,乾脆...”
“只是既承蒙大嫂子看得起,兰哥儿又是个极聪明的,我应下倒也无妨。”
凤姐儿本来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要拒绝,正附和著呢,却不想王晏忽然又折回来点了头,险些叫她没反应过来。
怀疑这人是有意在逗自己,便恼道:
“呸!你自己都还没成个人,倒真敢当人师父了?你以为这责任是好担著的?
便是你真有心抬举,等春闈过了,做了官,那时自有你抬举的时候,我也不管你,这时候胡乱点什么头?”
王晏便嘆了口气,轻声道:
“我在金陵时,常蒙李祭酒指点教养,又多有爱护,方有今日。
大嫂子既为李祭酒亲女,如今来求我,怎好推諉拖延。
况且也不过就是这一时的事,春闈之后,若是能中,那时还能不能留在京里也是两说。
若是不中,说不定大嫂子自己便嫌弃起来,总归是耽误不了什么工夫。
至於说什么拜不拜师的,那就罢了,更不必备什么礼仪,只跟大嫂子说,若兰哥儿有空,叫他常来我这里坐坐就是了。”
凤姐儿听著,虽仍是有些不满,只是见他把李守中的情分抬出来,便也不好劝了,只得无奈地嗔他一眼,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啊!旁人待你好你就记著,我待你好,你也只会气我!那就这么定了。”
王晏仰头笑道:
“那也是咱们的缘分,可见姐姐在我这有別於旁人不是?”
凤姐儿也並不为这“甜言蜜语”所打动,只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鬼话。
正抬脚要走,偏巧撞见贾璉也著急忙慌的跑来,见凤姐儿在此,也没顾得上,只张口对王晏道:
“我这回来路上,倒正路过你那留仙居,却见有官兵在那,说你那酒楼里头喝死了人,这是怎么闹的?”
王晏便也换上一副苦色:
“唉,实情我也不知,兴许是酿酒的方子出了差错,我已吩咐掌柜报官了,该如何就如何,照价赔偿就是了,总不至於叫我偿命。”
贾璉便急道:
“晏兄弟还是太年轻了些,这等事怎好报官的?自是大事化了,小事化无才是正理!
你今日报了官,闹得不能收场,就是赔了银子,往后谁还敢去你那酒楼里头吃饭?”
王晏也扼腕嘆道:
“事情一出,叫我心慌意乱,哪里还有许多计较,既已至此,也就这样吧。”
凤姐儿在一旁听著,她虽对王晏在外头一心往生意上去,不去钻研文章的这等“捨本逐末”之行多有不满,可此时一听果真出了事,还是急道:
“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了这等事。”
又冲贾璉道:
“你可还有什么法子没有?不如往衙门里使点银子,乾脆叫他做个查无实据,了结了就是了。”
王晏生怕叫凤姐坏了事,赶忙拦道:
“平日里已叫璉二哥受累许多,此番既出了这等案子,倘若果真出了人命,怎好再把璉二哥卷进去,万万不可!”
凤姐儿一听这话,便也不好吭声了,相比一个酒楼的生意,自然还是丈夫更重要些。只好道:
“那便罢了,关张了也好,正好多留在府里温书,等考了进士,什么生意做不起来?”
贾璉更是这般想法。
平日里一块吃吃酒,谈兄论弟的也就罢了,就他这会儿肯来报信,那已经是看著凤姐儿的干係上了。
倘若真事涉人命,自然是不肯往里头蹚的。
此时也怕凤姐儿心疼自己兄弟,强逼他出头,连忙道:
“你们也休著急,我再去打听著消息,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便转身就走,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
出了府门,脚底下一顿,却转了个弯,往东府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