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毕竟惜春才这般年纪,王晏又未曾真对她有过什么教导,竟是无师自通,便十分难得了。
可见元迎探惜,亦皆世之所钟,天赋才情,到底罕有。
只是这画上的人...怎么看著有点像自己?
上回被我画了一幅,所以也要画回来?
连这点亏也不肯吃?
可惜画上人不曾描面,只见身姿仪容,王晏也不好將这揣测真箇说出口。
倘万一问了,惜春却说不是,不也叫人臊得慌?
便只做没什么发觉,口中不吝称讚道:“四妹妹果有天资,连我也不能比,清雅精细不说,更能见画中魂魄,果然是大家气象。
只是毕竟四妹妹年岁尚小,笔力未足,难免失之单薄,无浑厚之韵味,稍嫌少了意趣。”
惜春闻言便显得既激动又害羞,只连连道:“晏二哥太谬讚了!”
她既钟情於画,便不肯错失了这难得的机会,从桌子前头绕到王晏身边,把他袖子拽著,巴巴地望著他道:“晏二哥可有空閒教我,我虽也觉得有几处不好,只是不知如何去改。”
王晏面色一顿,左右林如海那些文章记述他已看过,又见惜春这一副可怜模样,便也不欲拒绝,只作换换脑子也好。
便往旁边让了让,取了自己的画笔,叫惜春在身前,持著笔端,他在其后,从一侧绕著,虚环过惜春肩头持笔末,带著惜春去画。
惜春果然十分高兴,眉眼一下子生动起来,明眸善睞,一室生辉。
原本认认真真听著,只是近在咫尺,气息相交,惜春从不曾有过这般经歷,虽还年少,渐渐的却走了神。
只觉得这声音好像是从老远的地方来的,虽在耳边,却听得迷迷糊糊。
反倒是脑后的呼吸声,倒听得格外清楚,气息从脑后流散到耳边,有些痒痒的,偏偏又不难受。
只是有些清清淡淡的皂香,总往鼻子里头钻。
眼睛虽还看著画纸,目光却渐渐失了焦距,只是手腕还被带著本能去画,却连自己在画什么也不知道了。
难怪每回来,三姐姐总爱往晏二哥身边去坐...
王晏倒还未发觉惜春有什么异样,仍只苦口婆心的教导画技。
又添了一笔,惜春却手腕一软,失了力气,笔尖便在画上勾出一道不短的痕跡来,看著便叫人有些难受了。
王晏微微皱眉,好在他及时收力,倒尚可补救。
又见惜春不吭声,以为她是自觉因这失误心中有愧,不好意思说话。
她这样小的年纪,王晏也不好指责,只轻轻摇头,口中还宽慰无事。
又怕惜春重蹈覆辙,只好將她的手一握,包在掌中,使了些力气,带著她寥寥几笔,便將那道多出来的痕跡描补成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
晴雯才从黛玉那里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自家爷將四姑娘“抱在怀里”,不免愣了一愣。
惜春听见动静,才猛地回神,才发觉竟连太阳都快落山了。
王晏正將最后一笔画完,看了一眼,便满意地点点头,將惜春放开。
惜春也忙往边上躲了躲,不知什么时候,却连耳垂都红透了。
少女皮肤本就娇嫩,此时更泛著些莹润的光泽,几乎透著琥珀的玉色。
將画收在袖子里,胡乱道:“那我以后再来。”
便赶紧跑开,脚步杂乱,要不是晴雯扶著,差点还得在门槛处摔上一跤。